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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天晌午，賴蕙蘭說去村東頭王嬸家換雞蛋。
她走的時候穿了件藍底舊棉襖，頭發梳得比平時整齊，甚至還重新洗了把臉。按說去換雞蛋，來回不過半個時辰，可她足足一個多時辰才回來。回來的時候籃子裡是有五個雞蛋，可鞋邊沾的不是村東那邊常有的灰白土，反倒像河溝邊的黑泥。
更怪的是，她進門時臉發紅，不像走路凍出來的，也不像曬的。那紅是從裡頭透上來的，眼角還帶著點說不清的疲。
她一進灶房，先是喝了一大瓢涼水，隨後整個人靠著門框站了會兒，像腿上沒什麼勁。
劉雪梅問她：“你這是走哪兒去了，換幾個雞蛋能累成這樣。”
賴蕙蘭低頭回了一句：“王嬸不在家，我又繞去她妹子那邊問了兩句。”
話說得順。
可她說的時候，眼神飄了一下。
竺夢安看在眼裡，什麼也沒說，隻把這一筆又記下。
另一邊，貫景平也沒閒著。
他麵上仍舊是那個樣子，進出不多話，家裡這些婦人間的喜憂，他像並不往裡摻。劉雪梅高興上頭時，他最多也隻是淡淡說一句：“先等郎中把準了再說。”
說完該出門還出門。
可他心裡那團霧，從賴蕙蘭說自己可能有了那天起，就沒散過。
不是他非要把家裡人往壞處想，是有些事本就經不起細琢磨。
賴蕙蘭這些年一直沒動靜，這陣子卻突然有了。偏偏就是在她最被劉雪梅嫌、最被竺夢安壓得抬不起頭的時候。再加上她前陣子那些言行，怎麼看都太巧。
巧得不像喜，倒像算出來的。
貫景平是個不愛多想的人，可一旦真起了疑，也不會當沒這回事。他比竺夢安方便的地方在於，他能往外走，能借著辦事，把村裡和賴家那邊的動靜都順手聽回來。
去大隊開的那天，他在門口碰見村西頭的馮老六。馮老六平日裡嘴碎，看見他先說了兩句公事，後頭就順嘴提到：“你家大嫂這陣子常往外跑，我前兒還在河道那邊看見她了。一個婦道人家，天都快擦黑了還往那邊走，也不知忙啥。”
貫景平腳步頓了下。
“河道那邊？”
“對，就老柳樹往下那條岔路。”馮老六說著，還朝外頭抬了抬下巴，“那邊平時沒人走，連小孩都嫌偏。你家不是說她去換雞蛋麼，雞蛋能換到那邊去？”
他本是隨口一提，提完也就忘了。
可貫景平卻把那地點記住了。
又過兩天，他去鎮上回來，路過賴家村口，正好撞見賴成福從一條小岔路上拐出來。那人見了他，先是一愣，隨後笑得有點僵，遠遠打了個招呼就想走。
貫景平沒攔，隻看了他兩眼。
賴成福鞋上全是濕泥，褲腳還沾著一截枯草，像是剛從什麼偏地方鑽出來。可最近這陣子沒下大雨，村裡正路根本沾不上那樣的泥。
他什麼都沒說，心裡卻又沉了一層。
等他回貫家時，天已經往西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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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裡正曬著幾件小衣裳，劉雪梅在門口剝豆子，賴蕙蘭不在。問了一嘴，說是去村頭拿線了。
“又去拿線？”貫景平站在門邊，語氣聽不出什麼。
劉雪梅嘴裡嗯了一聲：“她這陣子老往外跑。不過也好，真有了身子，總不能還跟以前一樣悶在家裡做牛做馬。出去走走，順帶辦點事，也省得心裡發慌。”
她如今是真願意替賴蕙蘭找補了。
貫景平沒接話，目光卻淡淡掃了一圈院子。
竺夢安正坐在東屋門邊，手裡拿著個線團，看似低頭纏線，實則已經把他那一聲問聽進去了。
她沒抬眼。
可心裡卻輕輕一動。
他也在記。
這個念頭一起，她心口那點壓著的霧，好像忽然找到了另一頭。不是輕鬆，是一種說不出的明白。
她不是一個人在疑。
傍晚，賴蕙蘭回來了。
這次她還是那個時辰，太陽快落山，風裡帶了點冷氣，她才從院門外進來。手裡提著一小包線，臉上卻不大好看。不是單純累，是一種見了什麼人之後，強壓著情緒回來的神色。
她嘴唇有點乾，進門先看了一眼院裡的人，見都在，神情才鬆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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