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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賴蕙蘭有了身子的消息，第二天就傳了半個村。
不是誰故意往外嚷，實在是劉雪梅憋不住。
她這陣子先是死了兒子，哭得眼都快瞎了，轉頭又查出來竺夢安懷了遺腹子，剛把那口要塌的氣緩過來，沒兩天，大兒媳這邊又說月事停了，還晨起犯惡心，見不得油腥。她心裡那點苦和慌，像一下叫人從裡頭挖空了，換進了一團熱氣。
這熱氣不發出去，她都難受。
一大早，她去井邊打水，碰上隔壁王四嬸，先問了兩句天冷不冷，下一句就繞到了自家身上。
“我這命也是奇了，前頭還當日子要過不下去，後頭一轉臉，兩個兒媳都有了身子。你說這是不是祖墳冒青煙。”
王四嬸一聽，立刻睜大了眼。
“兩個都有了？”
“可不是。”劉雪梅嘴角壓都壓不住，“夢安那邊早就讓鎮上大夫看過了，穩著呢。蕙蘭這邊月事也停了，這幾天還直犯惡心。要我說，八成跑不了。”
她說這話時，嗓門不算大，可井邊來來往往都是人，誰耳朵也不聾。
等她拎著水桶回院時，這話已經跟著風飄出去了。
中午陳嬸來串門，剛進門就笑著說：“雪梅，你家這回可真轉運了。先前那點喪氣，也叫這兩樁喜給衝沒了。”
劉雪梅本來正在灶房擇菜，聞言立刻接過去：“那是老天爺還沒真把貫家逼死。老二沒了，可好歹留了後。老大這邊若也真坐實了，那我往後閉眼都能閉得安生些。”
陳嬸點頭：“你現在可得仔細著。一個遺腹子，一個頭胎，哪一個都金貴。”
這句算是說到了劉雪梅心坎上。
她手上擇菜的動作都輕了些，嘴裡也不再是前些天那股怨懟勁。
“我還用你說？這幾天我就在盤算呢。雞蛋得多換些，紅糖也不能斷。夢安身子本來就弱，蕙蘭若真有了，也不能再叫她像從前那樣硬扛。兩個都得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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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到這兒，還抬頭往東屋瞥了一眼。
那一眼裡，護著的意思很明顯。
賴蕙蘭這兩天就在這種熱氣裡，把先前丟的那點地位，一點點撿回來了。
最明顯的，是劉雪梅不再拿“不會下蛋”那幾句話往她臉上戳。
前幾天還動不動就一句“你若爭氣，哪有旁人什麼事”，如今再看見她晨起反胃，臉色不好，嘴上雖然還要端兩分婆婆架子，可語氣到底軟了。
“你要真不舒服，就先歇會兒，鍋我來看。”
“那肉味重，聞不了就出去透口氣，別硬站著。”
“等會兒我叫陳嬸給你也把把脈，看準了心裡才踏實。”
這已經很不一樣了。
賴蕙蘭自己更清楚。
她從前在這個家裡撐得住，不是因為劉雪梅多喜歡她，是因為她會來事，會乾活，能擋事。說白了，是個好使喚的大兒媳。可隻要沒有孩子，她那份地位就是飄的，隨時能叫人一句話踩下去。
如今不一樣了。
她肚子裡若真有了東西，那就是實打實的依仗。
所以她這幾天說話時，嗓門都穩了些。飯桌上不再總是低著頭悶吃，劉雪梅說到補身子的事，她甚至會順勢接一句：“雞蛋先緊著夢安妹子，我這邊還沒準，不急。”
聽著像懂事。
可那份懂事裡，已經多了幾分能拿捏的底氣。
因為她知道，這樣一說，劉雪梅反而會更高興。
果然，劉雪梅一聽，立刻就道：“你也別總往後讓。真有了，哪個不是一樣金貴。咱家雖說不寬裕，也不至於連兩個孕婦都養不起。”
賴蕙蘭低頭笑了笑，沒再說。
隻是那笑落在竺夢安眼裡，怎麼看都不實。
東屋裡火盆燒得穩，炭火有一下沒一下地炸開細聲。
竺夢安靠在炕頭，手裡捏著半片做小衣的軟布，眼睛卻沒落在針線上。外頭院裡說話聲來來去去，她聽了七八成，越聽，心裡越靜不下來。
賴蕙蘭這胎，來得太快了。
也太巧了。
若說先前隻是一個模糊念頭，到了這兩天，這念頭已經在她心裡慢慢有了形。她把最近一個多月的事全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越過越覺得裡頭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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