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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門口那一聲娘落下來，院裡像是叫人狠狠按住了。
風還在吹，吹得門簾一下一下打在門框上，可誰都沒動。
劉雪梅先是盯著門口那張臉，像不敢認。
她眼裡原本還有淚，哭慣了的人，眼眶一直是紅的，這會兒卻連淚都卡住了。她嘴唇發抖，手扶著門框，腳下邁出去一步，又像怕眼前這一幕是假的，硬生生停住。
“鴻軒？”
她又叫了一聲，聲音發飄。
站在院門口的男人瘦了一圈，臉上胡子青黑，身上的棉襖舊得發硬，肩頭還沾著一路趕回來的灰土。可那雙眼，那鼻梁，那說話時喉結滾一下的小動作，都是她兒子。
“娘，是我。”
貫鴻軒聲音沙啞，像是許久沒好好喝過水。
他站在門口，沒有立刻往裡走，像也是被院裡這一圈人看得有點發僵。
劉雪梅這回再也忍不住了。
她嘴裡猛地發出一聲哭腔，抬腳就撲了上去。
“你還活著，你還活著啊。”
她這一撲太急，差點在門檻邊絆著。
貫鴻軒忙伸手扶住她，剛碰到人，劉雪梅就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抓得死緊，像怕一鬆手，這人就又沒了。
她先摸他的臉，又拍他的肩，又去掐他手背，手上用了勁，掐得貫鴻軒皺了下眉。
會疼。
活的。
不是魂，不是她做夢。
劉雪梅眼淚一下就下來了，哭得胸口直抽。
“你個討債的，你是要把娘活活嚇死。死訊都傳回來了，白事都辦了，全村人都知道你沒了。你現在又好好站在這兒，你是想要我的命啊。”
她一邊哭，一邊拍他，一巴掌落下去又舍不得真打重，落到後頭，就隻剩手一直死死抓著他。
門口幾個本家親戚這會兒也全圍上來了。
“真是鴻軒？”
“我的老天爺，這人不是已經……”
“這可不是鬨著玩的，死訊誰傳回來的。”
“人都進院了，還能有假。”
七嘴八舌，一下全炸開了。
趙老三站在旁邊，臉上也是沒回過神的神色。他剛才在村口認出人時，腿都差點軟了，生怕自己白天見了鬼。一路把人帶回來，心還跳到現在。
院裡鬨成一片，竺夢安站在東屋門口，手還扶在門框上。
她沒往前。
不隻是沒往前，她連腳尖都像定住了。
表麵上，她和旁人一樣，臉上帶著震驚，眼睛一眨不眨看著院門口那個本該死了的人。可隻有她自己知道，那股冷意已經從腳底一直爬到了心口。
貫鴻軒回來了。
這不是一件小事。
這幾個月她咬著牙熬出來的一切，這個孩子，這個家裡好不容易因“遺腹子”落到她身上的那點看重，甚至連她走的每一步，都是建立在貫鴻軒已經死了的前提上。
如今這個前提，突然沒了。
她腦子裡一瞬間閃過很多東西。
先是自己肚子裡的孩子。
這個孩子如今被所有人認成貫鴻軒的遺腹子。可真相隻有她自己清楚。若貫鴻軒死了，這個身份還能立得住。可活人回來了，所有事都要翻。
月份，圓房，前後的日子，一旦真有人往細裡掰，她根本經不起推。
再是先前那場借種。
那一夜本就是她拿命賭出來的路。她賭的是一個死局裡能活出一條縫。可現在局變了，縫也可能跟著變成刀口。
竺夢安手指一點點收緊，指甲都掐進了門框邊緣。
她不能慌。
這時候誰都可以慌，隻有她不行。
她肚子裡有孩子，她是最不能露出不對勁的那個人。她若先亂了，別人未必能想到什麼，自己先把破綻送出去。
想到這兒，竺夢安輕輕吸了口氣，硬把心口那股翻騰壓了下去。再抬眼時，她臉上的神色就隻剩下了被驚住後的發怔，連眼尾那點白都像是因為受了衝擊才出來的。
院子另一頭，貫景平已經站直了。
他沒像劉雪梅那樣撲過去，也沒像其他人那樣圍上去看熱鬨。他隻是站在原地，目光沉沉落在貫鴻軒身上，像要把這個突然從死訊裡走回來的人重新看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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