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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時刻，貫景平也出了門。
他說是去大隊交一份證明，拐杖敲在地上的聲不急不緩，像和平時沒什麼兩樣。可出村後沒多久，他便沒上大路，而是順著另一邊的荒草溝繞了過去。
他腿腳不好，走不了快路，隻能抄一段更近的斜坡。風從溝裡卷上來，刮得臉生疼，他卻像沒覺著，隻一門心思盯著前頭那道隱約的人影。
賴蕙蘭走得不算快，像是有意在等什麼。
她到了老柳樹那邊，先左右看了一圈，隨後才往更偏的那條小道裡拐。那地方地勢低，前頭還有一片半人高的枯草，再往裡，是廢棄的破倉屋和一小片塌了邊的舊菜地。
貫景平跟到這兒，腳步放得更輕了。
他繞不過去太近，腿傷擺在那兒，真要跟近了，一點動靜都藏不住。可隔著那片草，他還是看見了。
前頭有人。
是個男人。
個子不算高，穿著灰布棉襖，頭上扣著頂舊帽子。人背對著這邊，隻露出半邊側身，正站在破倉屋邊上等。賴蕙蘭走過去後，腳步明顯快了些，不像平日那副裝樣子的小心，反倒帶了點急。
男人迎上來，像低聲說了句什麼。
賴蕙蘭也回了一句。
風太大，聲音吹散了，聽不清。
可那兩個人靠得很近，近到不像借個東西，也不像碰巧撞見。
貫景平臉色一下沉到底。
他手裡的拐杖往地上一杵，青筋都繃出來了。哪怕沒看清男人的臉，這一眼也夠說明問題。賴蕙蘭肚裡那孩子，有八成不是貫家的。
同樣的發現，竺夢安是從另一頭拚出來的。
她沒跟出去，卻在賴蕙蘭走後，坐立不安。過了半個多時辰，陳嬸從外頭回來，路過門口時隨口嘀咕了一句：“怪了，方才河邊沒見著蕙蘭啊，她不是說去那邊麼。”
竺夢安順勢問：“許是又繞去了王嬸家吧。”
“王嬸家也沒有。”陳嬸笑笑，“我剛從那邊回來，人家還問你們家大兒媳是不是又去娘家了呢。”
這句一落下，竺夢安心裡最後那點僥幸也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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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去河邊，沒有去王嬸家，那她還能去哪兒。
她扶著膝慢慢坐下，腦子裡隻剩一個地方。
老柳樹後頭那條偏路。
這地方她先前從旁人口裡聽過不止一次。
而巧的是，賴成福也總在那附近打轉。
事情到這兒，已經明白得差不多了。
午後，賴蕙蘭回來的時候，臉上那點紅壓都壓不住。她進門先往院裡掃了眼，見沒人盯著，才低頭進了灶房。她手裡的籃子裡胡亂放著幾把薺菜，根上還新鮮，可量不多，明顯隻是臨時從路邊薅的，拿回來做個樣子。
竺夢安看見了，心裡那口氣卻沒有半點鬆快。
懷疑一旦坐實，人反倒更沉。
因為她知道，接下來不是猜了，是要拿證據。可怎麼拿，什麼時候拿，拿住後又該怎麼掀開，哪一步走錯，都會把自己和孩子先賠進去。
傍晚時，貫景平回來得比平日更晚。
他臉色冷得厲害，拐杖上沾了半截枯草，褲腳邊也刮破了一點線頭。進院後，他先沒說話，隻抬眼往東屋這邊看了一眼。
竺夢安正坐在門邊，手裡握著半隻沒繡完的小肚兜。
兩個人對上視線的那一瞬，什麼都沒挑破。
可她看見了他眼裡那層沉，他也看見了她臉上那點發白。像是彼此都已經摸到了同一塊石頭，隻差把石頭底下那條蛇整個掀出來。
劉雪梅卻什麼都不知道。
她還沉在兩個兒媳都有身子的喜氣裡，傍晚就在院裡嘮叨，說明天要去鎮上換點紅糖，再買幾尺軟布回來，往後孩子生下來，總得預備尿布。
賴蕙蘭在一旁低頭擇菜，聽著這些話，指尖倒也穩，隻是比平時更沉默些。
院裡表麵上一派安穩。
底下卻早亂成了一鍋滾水。
竺夢安夜裡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實。她一會兒想那個沒看清臉的男人，一會兒又想賴蕙蘭肚裡若真揣著旁人的種，往後會把貫家攪成什麼樣。她甚至已經開始盤算，要不要借著哪回再把人盯死一點，至少把男人身份摸出來。
隻要摸出來，就能拿住命門。
可還沒等她把這念頭捋順，第二天傍晚，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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