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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雪梅把那碟鹹菜往桌中間推了推，順手又把醃辣椒遞過去：“靜秋姑娘也吃，別客氣。”
方靜秋剛拿起筷子，還沒碰到，貫鴻軒已經先伸手把那碟辣椒往旁邊挪開了些。
“她吃不了辣。”
他說得順嘴，說完還給方靜秋夾了點離她近的雞蛋，放進她碗裡。
“吃這個，清淡些。”
桌邊幾隻筷子一下都頓住了。
這動作太快，也太熟。
不是臨時想起來照顧客人，是人已經養成習慣了，根本沒過腦子。
方靜秋像也意識到不對，手指一緊，低聲道：“我自己來就行。”
“你胃一直不好，路上不是才鬨過。”
貫鴻軒隨口接了一句，又給她舀了小半碗粥，“先墊墊。”
這回，劉雪梅臉上的笑有點掛不住了。
她先前還能安慰自己，這姑娘是恩人，兒子一路感激，照顧兩分也正常。可這一筷子一筷子夾菜，一句一句記著她胃不好、不能吃辣，連人家吃粗吃細都像心裡有本賬，這就不是一句“感激”能說過去的了。
桌邊幾個本家人顯然也想到這層了。
本家三嫂最會看火添柴，她先夾了口白菜，笑著開口：“鴻軒這是在外頭叫人照顧細了，連人家口味都摸得清清楚楚。靜秋姑娘一路辛苦了吧，能把人從鬼門關帶回來，可不是一般交情。”
這話表麵誇人，底下卻全是刺。
方靜秋垂著眼，沒接。
貫鴻軒臉色微微一滯，像聽懂了，又像不願意往那上頭扯，隻低聲說：“確實多虧了她。”
“那是得多虧。”陳嬸立刻接上，“不然你家這幾個月，真是天都塌了。你是不知道，夢安這丫頭守著白，白天黑夜都沒個消停，人都瘦成什麼樣了。”
竺夢安握筷子的手輕輕一緊。
來了。
她從坐上桌起，就知道這頓飯不可能太平。本家這些人哪一個省油，貫鴻軒活著回來，身後還帶個年輕姑娘，這麼大的事，她們不把火撥旺才怪。
她沒抬頭，隻慢慢夾了點麵前的白菜，像沒聽見。
劉雪梅卻一下想起前陣子那些日子，眼圈又有點紅。
“可不是。”她聲音低了些，“夢安這孩子，也吃了苦。”
這話一落，桌上靜了一瞬。
貫鴻軒原本正低頭喝粥，聞言動作停住了。他像這時候才真正想起來，自己家裡還有個明媒正娶的媳婦。
他的目光終於從方靜秋那邊挪開，第一次正正落到竺夢安身上。
竺夢安今日穿了件素淨的淺灰褂子，臉比從前更白，眉眼低著，安安靜靜坐在那兒。她沒往前湊，也沒哭沒鬨，整個人收得很緊，像是生怕自己多出一點聲，就顯得不合時宜。
可偏偏就是這份安靜，最叫人沒法忽視。
本家四嬸咂了咂嘴，又故意補了一句：“你活著回來是天大的喜，可你這小媳婦也算熬出頭了。前頭都當你沒了，孩子都有了，她一個人撐著，真不容易。”
“孩子”兩個字落下去，像把桌上那層勉強維持的平靜直接戳破了。
貫鴻軒整個人都愣了一下。
“什麼孩子？”
他問出口時，聲音是緊的。
劉雪梅像這才想起這件大事，臉上的僵意一下又讓喜氣壓了過去。她忙不迭看向竺夢安，話都快了。
“你還不知道呢。夢安有了，鎮上大夫都看過了，快四個月了。你活著回來得正好，老天爺真是開眼，你不光回來了，你還有後。”
堂屋裡像一下空了半拍。
貫鴻軒捏著筷子，手指沒動，眼神卻像被什麼拽住了，慢慢往下落，落到了竺夢安微微鼓起的小腹上。
那地方隔著衣裳，什麼都看不出。
可劉雪梅話裡的意思明明白白。
孩子是他的。
是他“死”後留下的根。
貫鴻軒臉上的神情一時很複雜，說不清是驚，是喜，還是別的什麼。他像想笑，又沒笑出來，喉結滾了滾，半天都沒接上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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