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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這句說得很輕，像隻是替他解圍。
可也正因為她這樣懂事，屋裡那股別扭更重了。
劉雪梅臉上的笑這下徹底僵了。
她忽然就不知道該順著哪邊說。
桌上本來熱騰騰的一頓飯，越吃越壓人。
後半頓，誰都沒再大聲說話。
劉雪梅偶爾給竺夢安夾一筷子菜，嘴裡念一句“你多吃點，別餓著孩子”。過一會兒，又想起方靜秋是恩人，也勉強招呼一句“靜秋姑娘也吃”。可那股熱乎勁已經不見了，招呼得乾巴巴的。
貫鴻軒倒像是想收斂，可人一旦有了習慣，很多事根本藏不住。
方靜秋喝了兩口粥，皺了下眉，他立刻把鹹菜往遠處挪了點。
她伸手去夾白菜時，他還順手把盤子往她那邊推了推。
劉雪梅看得一次比一次沉默。
到最後，她連筷子都放慢了，像越吃心裡越涼。
飯後，人陸陸續續散了。
本家幾個嬸子嘴上說著“你們一家人慢慢說”，腳下卻走得極慢，恨不能把耳朵留在院子裡。直到貫父沉著臉咳了一聲，人這才一步三回頭地出了門。
院裡燈火昏黃，風也更涼了。
竺夢安起身時，劉雪梅還特意扶了她一把。
“你慢點。”
這一扶，比白日裡更自然。
像在她心裡，兒子活了也好，帶回來個什麼人也好，夢安肚子裡那個孩子已經是實打實的貫家骨血，輕易挪不得。
竺夢安低低應了一聲，沒多說，扶著門框回了東屋。
院外風刮過，吹得窗紙輕輕響。
賴蕙蘭端著洗碗水出來，原本隻想趁黑去後院倒了。可走到月亮門邊時，她腳下一頓，整個人立刻縮到了牆根後頭。
院角那棵老槐樹下，站著方靜秋。
她沒進屋，也沒回頭，就那麼安安靜靜站著，肩背繃得直，像是在出神。風把她衣角吹得輕輕擺，她手裡還攥著那隻帆布包，指節都泛了白。
下一刻，堂屋門開了。
貫鴻軒追了出來。
“靜秋。”
他聲音壓得低，怕驚動屋裡人，腳步卻快。
方靜秋沒回頭。
“你回去吧。”她開口，嗓音比飯桌上更輕，卻有點發緊，“你娘和你媳婦都在，我站這兒不合適。”
“別這麼說。”貫鴻軒走近兩步，伸手像是想碰她，又在半空頓了下，最後隻低聲哄，“你別往心裡去。今天回來得太突然，家裡什麼都沒來得及說清。”
“什麼叫說清？”方靜秋終於轉過頭看他，聲音不高，卻紮人，“你今晚到底什麼意思！”
這聲音和白天不一樣。
白天她在人前溫溫柔柔，說話有分寸，可這會兒壓著火，尾音都緊了。
“你答應過我，回來就是給我名分。”
屋裡靜了下。
賴蕙蘭耳朵一下貼得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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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是貫鴻軒的聲音。
“我沒說不給。”
“沒說不給？”方靜秋像是笑了一下，可那笑裡一點暖意都沒有，“你從進門開始就在躲。人前說我是救命恩人，說我一路照顧你，說得倒是漂亮。可你娘問一句，我是誰，你就隻會往別處繞。”
“靜秋，你小聲點。”
“我為什麼小聲。”方靜秋壓著嗓子，委屈卻一點沒收住，“我陪你養傷，替你瞞著身份，跟你一路跑回來，不是為了來你家裡裝什麼救命恩人的。你在外頭怎麼說的，你自己忘了？”
屋裡又靜了一瞬。
那一瞬不長，可賴蕙蘭已經聽出門道了。
不是一頭熱。
是兩個人早就勾到一起去了。
她手指一下掐進了牆縫裡，心裡那股興奮一點點往上拱。
下一刻，方靜秋的聲音又響起來，已經帶了哭腔。
“你說隻要回來，把死訊的事圓過去，就跟家裡攤牌。你說你早就不想過從前那種日子了，你說你認定的人是我。那你現在猶豫什麼。”
“我沒猶豫。”
“你沒有？”方靜秋聲音一抖，“那你剛才吃飯的時候，看她做什麼？”
這個“她”，不用點名都知道是誰。
賴蕙蘭蹲在外頭，眼都快亮了。
屋裡，貫鴻軒半天沒接。
方靜秋像是忍了許久，越說越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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