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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竺夢安捧著碗，指尖被燙得發紅，卻沒立刻鬆手。她抬眼看了看方靜秋，臉上沒什麼防備，隻像是有點累，連說話都輕。
“你若不嫌麻煩，就再幫我看看。”
方靜秋點頭，順勢把凳子往前挪了一點。
“嫂子把手給我。”
過了一會兒，方靜秋才收回手，神色比剛才更凝重一點。
“還是那句話，胎在，可底子虛。嫂子這陣子心思太重，受驚也多，若再折騰，怕是要吃虧。”
“那會怎麼樣？”竺夢安問得慢，像真有些怕。
方靜秋看著她，聲音壓低了些。
“輕了，是躺些日子。重了，孩子就懸。”
“我記下了。”
方靜秋盯著她看了片刻，像是沒從她臉上看出自己想看的東西，便起了身。
“你今晚先睡，我明早再給你熬一回薑水。”
她出去後，門簾落下，屋裡重新靜了。
竺夢安這才把手裡的碗慢慢放下。
她盯著桌上那圈淺淺的水痕，半晌沒動。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透，竺夢安就借口胸口悶，想出去透透氣。
劉雪梅原本還想攔，見她臉色差，倒也沒真卡死，隻皺著眉叮囑了一句：“別走遠，轉一圈就回來。”
竺夢安應下，出了門沒往村口大路去，反倒繞到了後山腳下那間矮土房。
那是村裡老赤腳郎中住的地方，姓馮，年紀不小了，平時給人看個發熱咳嗽，也給婦人摸脈保胎。前陣子她懷上之後，劉雪梅也找過他兩回，隻是沒敢大張旗鼓地請進貫家院裡。
馮老頭認得她，一見她一個人來，先愣了下。
“你咋自己跑來了。”
竺夢安扶著門框站著，聲音不高：“我想請您再給我看看，別叫旁人知道。”
老人家瞧了她一眼，沒多問，隻把人讓進屋。
屋裡一股陳年草藥味，苦得發悶。竺夢安坐下後，把手伸過去，袖子掀得很穩。她沒一上來就說旁的，隻把自己這陣子的反胃、發緊、夜裡睡不穩，一樣樣說了。說到後頭，又低聲補了一句。
“若是後頭真保不住，會不會傷身子。”
馮老頭搭著她的脈，眉頭皺了皺。
“你這胎，本就懷得不安穩。前頭心驚，後頭又沒養紮實，氣血虧得厲害。眼下看著還在，可確實虛。”
“那若是出事呢。”
老人收了手，看她一眼。
“真掉了，就不是小事。你底子本來就薄，真傷著這回，往後幾年想再懷都難。運氣差些，往後都未必好說。”
這話落下來，屋裡靜了靜。
竺夢安手指輕輕蜷起來，心裡反倒定了一點。
她來這一趟，等的就是這句。
她自然想保住孩子，可她也得給自己備一句能往外說的話。往後若局勢逼到那一步，哪怕不是真到保不住的地步，她也得讓貫家人知道，她不是一塊想怎麼推就怎麼推的肉。她肚子裡這個，可能就是唯一一個。
她抬起頭，臉上透出一點恰到好處的發白。
“馮叔，這話您別往外說。我隻是心裡怕，才想來問個明白。”
馮老頭歎了口氣：“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少動，少氣，別由著旁人折騰你。你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
竺夢安點頭，走前又抓了兩包安胎的草藥，拿布包得嚴嚴實實，這才慢慢往回走。
她沒急著把話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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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等到中午，劉雪梅看見她從袖子裡摸出藥包，臉色才變了。
“你去哪兒了。”
竺夢安像是被問得有些局促，先把東西往身後藏了藏，後頭見藏不住，才低聲道：“我早上去馮叔那兒了。昨晚肚子總發緊，我心裡不踏實，就想再問問。”
劉雪梅一把把藥包奪過去，翻來覆去看了兩眼，臉沉得嚇人。
“你自己跑去的？”
“我不敢驚動你們。”竺夢安說著，聲音一點點低下去，“也怕是我多心。”
“那他說啥了。”劉雪梅問得很快。
竺夢安沒立刻答。
她咬了咬唇，像是後頭那句話難出口。越是這樣，劉雪梅越急。
“問你話呢。”
竺夢安這才抬頭，眼圈已經微微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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