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見她說了一句，“燈”，聲音很小，帶著氣音，他沒聽清，問她說什麼，她把臉埋進他胸口，又說了一遍，
“把燈關了。”
他沒關，他覺得那盞床頭燈照在她身上很好看，光打在她鎖骨上，凹下去的那個小窩裡有一小片陰影，
他伸手摸了一下那個陰影，手指頭順著鎖骨往旁邊滑，滑到肩膀，滑到胳膊，她的皮膚很滑，像塗了一層薄薄的粉，但不是粉，是真的滑，練舞蹈的人身體跟普通人不一樣，每一塊肌肉都像是被仔細打磨過的，摸上去有彈性，有溫度，有那種活生生的、讓人想咬一口的感覺。
他把她的吊帶從肩膀上撥下來，吊帶順著胳膊滑下去，她用手擋了一下，被他輕輕撥開了，他說，“別擋”，她就沒再擋。
她的手攥住了床單，那隻白白的、指甲塗著淡粉色甲油的手，攥得很緊，指節發白，和後來攥鼠標的那個姿勢一模一樣。
那天晚上的事情他沒跟任何人講過，但那個畫麵他記了很久，不是因為她有多好看，是因為那個畫麵成了一個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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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他有錢、他可以為所欲為”的符號，每次他看到那個符號，心裡就會湧上來一股勁兒，覺得自己什麼都能乾成，什麼都能拿到手，錢，女人，名，利，隻要他想，全都能有。
那之後的一個多月裡，他又陸陸續續給林瑤買了各種東西，包，鞋子，化妝品，零零碎碎加起來幾萬塊，每次送東西的時候林瑤都說“不要”，每次都收了，收的時候手指頭會在他手心裡多停兩秒，像是在說點什麼，又像什麼都沒說。
張偉是最後一個知道的人。
那天張偉在宿舍樓下堵住他，眼鏡後麵的眼睛紅紅的，攥著拳頭，聲音發抖，
“孟德，你他媽是不是人啊，你搶我女朋友。”
後來孟德確實乾成了很多事，大學還沒畢業就攢了小兩百萬，畢業後又折騰了幾番，手裡最多的時候有將近五百萬，他覺得自己是天選之人，是帶著劇本重生的大佬，這個世界就是他的遊樂場。
爆倉的前一天他還這麼想。
現在那五百萬變成了三十萬，不，還在變，二十五萬，二十萬，十八萬。
他的手機亮了，是一條消息，林瑤發來的，他很久沒跟她聯係了，畢業之後林瑤去了另外一個城市，兩人自然而然地斷了，他不知道她為什麼突然發消息，也沒心思看，把手機翻了個麵扣在桌上。
消息的內容他是第二天才看到的，隻有一句話，“聽說你最近不太順，還好嗎？”
他沒回，他想，好不好的，跟你有什麼關係呢，跟誰又有關係呢。
他想起小時候，爺爺坐在院子裡，搖著蒲扇跟他說的那些話，
“德娃，做人要實在，別像你爸那樣，缺德事乾多了，老天爺會收的。”
他那時候不太懂什麼叫缺德，後來懂了，
搶別人女朋友算缺德，
仗著有錢欺負人也算缺德，
但他覺得這些事不大，誰還沒乾過幾件缺德事呢，那個叫曹操的孟德，乾的缺德事比他多多了，人家不還是成了一代梟雄，他叫孟德，他也想當梟雄，結果呢，連個網約車司機都不如，網約車司機至少每個月有穩定收入
他呢，三百萬投進去，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直接就沉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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