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偏了。一個精神小妹，一個人，來這種荒郊野外的水庫，怎麼看都不對勁。
他怕她出事，不是怕她死，是怕她從他的車上下來之後出事，到時候警察來查，調監控，看到他這輛車，問他要筆錄，萬一再深挖，挖出點別的什麼。
他現在的身份經不起深挖，一個穿越者，一個有超能力的人，他不想被任何人注意到。
他拿起手機，在平台上操作了一下，報備了情況，說乘客目的地比較偏僻，存在安全隱患，已向平台說明。
平台客服秒回了一條自動消息，說“已記錄，感謝您的反饋”，標準的官方回複，沒什麼用，但至少留了個底。
他把車停到路邊的一個空車位上，熄了火，坐在車裡往水庫那邊看。
她在水庫邊上晃蕩，走走停停，走走停停，低著頭看水麵，偶爾抬頭看天，看起來挺正常的，不像要做什麼極端的事。
他看了幾分鐘，覺得自己可能想多了，正準備發動車走人，突然聽到一陣聲音，很輕，很遠，但能聽到——是抽泣聲。
哭聲從她的方向傳來，沿著水庫邊的風，斷斷續續的，一截一截的，像信號不好的收音機。他一瞬間汗毛豎起來了，不是因為怕，是因為他知道壞事了。
她不是在散步，是在做心理建設，晃來晃去是在猶豫，哭是因為終於下定了決心。
他下了車，沒跑，慢慢走過去，怕走太快會刺激她。步道彎彎曲曲的，走了幾分鐘，距離從五百米縮到三百米，縮到兩百米，縮到一百米。
哭聲越來越清楚，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種壓抑的、把聲音往肚子裡吞的哭法，肩膀一聳一聳的，抽一下，停一下，再抽一下，像打嗝一樣。
她感覺到有人在靠近，猛地轉過頭來看他。煙熏妝已經被淚水糊了，黑色的眼影順著臉頰流下來，像兩條黑色的河。她的臉上一片狼藉，但眼睛是乾淨的，濕漉漉的，亮亮的。
她看了他一眼，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驚訝還是憤怒還是別的什麼，然後她轉過頭，頭也不回地，跳了下去。
水麵離步道大概七八米。她跳下去的時候身體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像一隻被人從高處扔下去的貓，四肢張開，想抓住什麼但什麼都抓不住。
然後噗通一聲，水花炸開，白色的浪花濺起老高，落到水麵上之後炸成了幾十個泡泡，咕嘟咕嘟的。
他跑過去，趴在水庫邊的欄杆上往下看。
她在水裡，沒有掙紮。
就那麼浮著，臉朝下，頭發散在水麵上，金色的頭發在水裡散開，像一朵開得很大的菊花。她的身體隨著水波一蕩一蕩的，沒有要動的意思，真的沒有。她好像就是來死的，跳下去，沉下去，結束，沒有什麼猶豫，沒有什麼掙紮，平靜得像一片落葉。
他的手撐在欄杆上，腦子在轉。
用超能力？可以用念力把她從水裡托起來，輕輕鬆鬆，不費什麼力氣。
但他周圍有沒有監控？不知道。水庫這種地方，萬一裝了攝像頭呢，萬一被人拍到石頭自己從水裡飛起來，那就完了。
這不是開玩笑的事，他的秘密比一個人的命值錢。一個精神小妹，死了就死了，這個世界每天那麼多人死，多她一個不多，少她一個不少。
但如果他的超能力暴露了，那他的麻煩就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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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下去救？他看了一眼水麵，七八米高，跳下去倒是不會死，但他不想弄濕衣服，今天穿的這件外套前兩天剛洗的。而且水那麼涼，而且她要是掙紮起來，把他拖下水怎麼辦。
他遊泳技術一般，自保沒問題，救人不行，尤其是這種一心求死的，你下去拉她，她可能把你往水裡按。這種事情他看過新聞，救人的反而被淹死了，他不做這種蠢事。
他站在上麵，看著她，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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