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收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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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孟德照常出車。
他比平時早了半個小時出門，沈瑤還沒醒，廚房的灶台上放著一鍋白粥，蓋子沒蓋嚴，熱氣從縫隙裡往外冒，把旁邊的玻璃窗糊了一層水霧。
他盛了一碗，站著喝完，碗扔在水槽裡，拿了車鑰匙下樓。
車開出小區的時候天剛亮透，東邊的雲被太陽烤成了橘紅色，一大片一大片的，像有人在天上潑了一盆鐵水。他上了主路，沒有往市中心開，而是往跨河大橋的方向走。
不是順路，是繞路，但他不在乎，反正早高峰還沒開始，繞個幾公裡耽誤不了多少時間。
上橋之前他把車速放慢了，車窗搖下來一半，早晨的風灌進來，帶著一股河水的腥味。大橋上還有幾輛警車，停在那輛運鈔車撞開的缺口旁邊，藍色的警燈還在閃，但已經沒有聲音了，就那麼靜靜地轉著，像幾隻沒電了的玩具。
橋麵上拉了好幾道警戒線，黃色的帶子在風裡飄，有一頭鬆了，垂下來搭在護欄上，拍得啪啪響。
他把車開到橋中間，靠最右側的車道，車速降到幾乎要停下來，後麵的車按了一下喇叭，他沒理，從車窗探出頭，往橋下看了一眼。
江麵上有三條皮筏艇，每條上麵坐著兩個人，穿著橙色的救生衣，頭上戴著白色的頭盔。有兩個人手裡拿著長杆，伸到水裡，一下一下地戳，像是在探什麼東西。
還有一個趴在皮筏艇的邊緣，半個身子探出艇外，手伸到水裡在撈。
江水是渾的，黃綠色的，什麼都看不到，隻能看到皮筏艇劃過去之後留下的白色水痕，一道一道的，慢慢散開，像刀口愈合之後的疤。
橋麵上站了不少人，有的趴在護欄上往下看，有的舉著手機在拍，有的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交頭接耳。
有一個穿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站在他旁邊，也在往下看，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的煙，嘟嘟囔囔地說，“這都第二天了，還沒撈上來？”
孟德沒接話，他把目光從江麵收回來，閉上眼，像是被早晨的陽光晃了一下，其實不是。
他在用感知力。
感知像一張網，從他腦子裡撒出去，穿過橋麵的混凝土，穿過橋下的空氣，穿過那些縱橫交錯的鋼梁和混凝土構件。
他能感覺到橋墩和橫梁之間的那個凹陷，那個從橋麵上完全看不到、從橋下也被陰影遮住的死角——是他那天下午用念力把鈔票送進去的地方。
二十多遝鈔票，整整齊齊地碼在那個凹陷裡，一遝不少，沒有被動過。錢是乾的，沒有沾水，因為那個位置在橋麵底部，離江麵還有好幾米高，雨水打不到，江水濺不到，安全得像進了保險櫃。
他的感知力掃過那些鈔票的時候，心跳快了一下，但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他把感知收回來，睜開眼，把車窗升上去，鬆開刹車，彙入車流。
嘴角動了一下，沒笑出來，但眼睛裡有光。
手機震了。
楚妍發來一條消息：“你今天出門好早，我剛醒。”後麵跟了一個打哈欠的表情。
他單手打字：“早。”
楚妍：“你吃早飯了嗎？我煮了粥，要不要給你送點？”
他想了想，回了一句：“吃過了。”
楚妍發了一張照片，是她自己拍的，穿著一件寬大的白色T恤，頭發亂糟糟的，臉上還帶著睡意，眼睛半睜半閉，嘴巴微微嘟著，像在撒嬌。
T恤的領口很大，歪向一邊，露出半邊肩膀和一截鎖骨，鎖骨下麵有一小片皮膚，白的，在早晨的光線下顯得很嫩。她沒有化妝，嘴唇沒什麼顏色，但就是這樣反而比化了妝更好看，像剛睡醒的貓，慵懶的，沒有攻擊性的，讓人想摸一把。
配文：“剛起床，醜死了，別笑我。”
他看了一眼，把手機扣在副駕駛座上，沒有回。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怎麼回。說“不醜”顯得他認真了，說“醜”又太假，不說話最安全。
他把車開到市中心，接了一個短單，送一個上班的女白領去公司，十幾塊錢。又接了一個去火車站的，二十幾塊。又接了一個去醫院的，十幾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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