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兩公裡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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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劉蹲在江邊濕地的石頭上，腰已經有點酸了。
他五十五了，蹲不了太久，膝蓋受不了。
但今晚天氣好，沒有風，江麵平得像一麵鏡子，月亮掛在半空，倒影在水裡碎成一片銀白色的光斑。他架好觀鳥鏡，調整焦距，鏡頭慢慢掃過對岸的蘆葦叢。
拍鳥這愛好他堅持了快十年。退休前就有，退休後時間多了，幾乎每天都出來。
觀鳥鏡是五年前花三千塊錢買的，二手的，原價要六千多，他在論壇上蹲了三個月才等到這個價格。老伴說他瞎折騰，他說總比打牌強。
今晚運氣不錯。鏡頭掃到蘆葦叢邊緣的時候，一隻夜鷺站在水邊，一動不動，像一尊灰色的雕塑。老劉按了快門，連拍了幾張，然後慢慢調整角度，等夜鷺轉頭。
他拍了二十多張，夜鷺終於動了，撲棱一下翅膀，飛走了。
老劉直起腰，活動了一下脖子，準備收工。
走之前他習慣性地用觀鳥鏡掃了一圈，看看有沒有別的鳥。鏡頭從左往右，緩緩轉動，掃過大橋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不是看到了鳥。
橋下麵的陰影處，有一個黑色塑料袋從橋底飄了出來。
不是掉下來的，是飄出來的，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托著，緩緩上升，平移，然後飛進了一輛白色轎車的車窗裡。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
老劉愣了一下，下意識按了快門。鏡頭是連拍模式，哢哢哢響了幾聲。
他抬起頭，從觀鳥鏡的目鏡前移開，用肉眼往大橋方向看。
太遠了，兩公裡多，什麼都看不清，隻看到橋上的車燈在移動，一輛接一輛，像一串發光的珠子。
他再湊回目鏡，那輛白色轎車已經不見了。橋下恢複了平靜，黑色的陰影，灰色的混凝土，什麼都沒有。
“眼花了？”他嘟囔了一句。
他把觀鳥鏡收好，鏡頭蓋蓋上，三腳架折疊起來，塞進背包。騎上電動車，沿著江邊的土路往回走。夜風吹在臉上，涼颼颼的，他腦子裡一直在回放剛才那個畫麵。
塑料袋自己飛起來了？不可能。
回到家，老伴已經睡了。客廳的燈關著，電視還開著，聲音調到很小，熒幕的光一閃一閃的。他關了電視，去廚房倒了杯水，然後鑽進書房。
書房是他一個人的地盤。一張舊書桌，一把折疊椅，牆上貼了幾張自己拍的鳥的照片。
他打開電腦，把SD卡插進去，按時間順序瀏覽今晚拍的照片。
蘆葦，蘆葦，夜鷺，夜鷺，夜鷺——然後，那張照片。
他的手停住了。
畫麵不算特別清晰，但足夠看清。黑色塑料袋懸在半空中，離橋麵大概半米，周圍沒有任何支撐物。塑料袋的下方是橋墩和橫梁之間的陰影處，看起來袋子是從那個縫隙裡被“取”出來的。
照片裡能看到白色轎車的車窗開了一半，袋子正好飛進那個窗口。
他又翻了幾張，連拍模式下的連續畫麵：袋子飄出，袋子上升，袋子平移，袋子消失在車窗裡。一共五張，像一幀一幀的動畫。
不是熱噪。熱噪不會形成這麼完整的物體輪廓。不是鏡頭汙漬。汙漬不會移動。不是光線折射。折射不會隻出現在一幀裡。
老劉靠在椅背上，盯著屏幕，心跳加速。
他活了五十五年，沒見過塑料袋自己從橋底下飛出來的。
他第一個念頭是惡作劇，但橋下沒有人，也不可能有人爬上去把塑料袋藏在那種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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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念頭是魔術，但他想不出什麼魔術能在這種環境下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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