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回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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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德從貴賓區出來的時候，表情是垮的。
不是裝的，是他故意讓臉上的肌肉全鬆下來，嘴角往下耷拉，眼皮半垂著，步子邁得很慢，像一個剛從醫院裡出來、被告知檢查結果不太理想的人。
他在貴賓區洗手間裡對著鏡子練了兩遍，第一遍太假，像在演苦情戲，第二遍收了點，把那種“我完了”的誇張感壓下去，換成了一種更日常的、更接近買菜時發現錢包丟了的表情——不是世界末日，但也夠讓人悶一晚上的。
他拎著那個空了大半的旅行袋，在二樓美食區轉了一圈，找到了沈瑤。
她坐在角落裡一個卡座上，麵前放了一杯奶茶，吸管被咬得癟癟的，旁邊的紙盤子裡剩了幾根冷掉的薯條。
手機被她翻過來扣在桌上，屏幕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紋，是之前摔的，她一直沒換。
她看到他走過來，把手機拿起來，又放下，嘴巴動了動。
“出來了？”
“嗯。”
“你去了快三個小時。”她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
“貴賓區沒有鐘。”
“贏了嗎？”
孟德在她對麵坐下來，把旅行袋放在腳邊，袋子裡隻剩幾個零散的籌碼，互相碰撞發出塑料的、不值錢的聲響。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這個動作也是提前設計好的——揉眉心的男人看起來最疲憊，也最不想被追問。
“輸光了。”
沈瑤的表情頓了一下。
不是那種“天塌了”的頓，是那種“果然如此”的頓。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吸管在奶茶杯子裡攪了兩圈，攪得杯底的珍珠咕嚕咕嚕轉。
“全部？”
“剩了點零頭。”他從袋子裡掏出幾個籌碼扔在桌上，麵額都不大，最大的一個五千，剩下幾個一千的，加起來不到兩萬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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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瑤看著那幾個籌碼，又看了看他。她的眼神裡沒有憤怒，也沒有責備，隻有一種很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心疼，又像無奈，又像“我早說過”但沒有說出口。
她把籌碼拿起來放在手心裡，翻來覆去地看了兩眼，然後放在桌上。
“二十萬，就剩這幾個了。”
“嗯。”
孟德沒有接話。他低著頭，看著桌麵上那片被奶茶杯底燙出來的水印，一圈一圈的，顏色比旁邊的桌麵深一點。他不是不敢看她，是他怕自己演過頭。
沈瑤這個女人比他想的更聰明，在兌換櫃台的時候她就說過——“你看牌的時候眼睛會眯一下。”
那時候她已經在觀察他了。如果他現在眼神裡露出一絲輕鬆，她一定會捕捉到。
“你這個人，”她歎了口氣，
“我就說吧，賭場裡的錢不是那麼好贏的。聽說你在樓下大廳贏了那麼多，就該收了，非要去什麼貴賓區。”
“想翻本。”
“翻本？”她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你說什麼傻話”的扯，
“你知道賭場最怕什麼嗎？最怕你贏了就走。他們把你請進貴賓區，就是想讓你繼續玩，玩到你輸光為止。你以為貴賓區是什麼地方？是專門伺候有錢人的？那是專門讓你把錢吐出來的地方，沙發舒服，酒好喝，荷官好看，全是讓你不想走的手段。”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急，像在數落他，但更多的是在數落自己——她後悔沒有攔他，後悔自己拿了那五萬籌碼就真的去玩了，後悔在兌換櫃台的時候沒有更堅決一點。
她把那根被咬爛的吸管從奶茶杯裡抽出來，放在紙巾上，又抽了一張紙巾擦了擦手指頭，動作很慢，像是用這些瑣碎的動作在消化情緒。
“算了，”她說，“輸就輸了，反正那錢也是你自己掙的，又不是我的。”
她說“不是我的”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裡有一點刻意的疏遠，像在劃一條線——你的錢你糟蹋，我不心疼。
但她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他，看著的是桌上那幾個孤零零的籌碼。
“你生氣？”孟德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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