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重啟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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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劉的兒子是周末回的家。
他在海城另一頭上班，做建材銷售，一個月回來一次。
他爸出事之後他回來過兩趟，一趟是認屍，一趟是辦後事。那幾天亂糟糟的，家裡擠滿了來吊喪的親戚和鄰居，他媽坐在沙發上哭得喘不上氣，他忙著招呼人、簽字、跑手續，根本沒顧上仔細整理他爸的東西。
這次回來是想把遺物收拾一下，該扔的扔該留的留，他媽一個人住，有些東西放在那兒看著難受。
老劉的書房還是原來的樣子。
一張舊書桌，一把折疊椅，牆上貼了幾張自己拍的鳥的照片。
書架上摞著幾本攝影雜誌，雜誌旁邊有一個塑料收納盒，裡麵裝著好幾張SD卡，用橡皮筋捆成一捆。
他拉開抽屜，裡麵有一台舊的三星顯示器，一個銀色移動硬盤，幾支用過的圓珠筆，還有一些零碎的發票和收據。他把這些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在桌上分成了兩堆——一堆要扔的，一堆留給他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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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看到了那本筆記本。筆記本是那種最普通的軟皮抄，封麵上印著“工作筆記”四個字，邊角已經磨毛了。
他翻開，前麵大半本都是他爸的觀鳥記錄——幾月幾號在哪片濕地拍到了什麼鳥，用了什麼參數，天氣怎麼樣。
他爸的字很工整，一筆一劃的，像小學生練字。
他翻到後麵，發現有一頁被撕過，撕得很急，紙根還留在裝訂線上。
再往後翻，剩下幾頁都是空白的，隻有最後一頁的背麵寫了字。
那行字他認了好久，不是因為潦草，是因為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東西。
他爸的筆跡突然變得又粗又重，每個字都用力得紙麵都凹下去了，跟前麵那些工整的觀鳥記錄判若兩人——“如果我死了，殺我者：孟德。車號：海A·XXXXX。”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書房裡很安靜，客廳裡他媽在看電視，聲音隱隱約約傳進來，是那種老年人愛看的家庭調解節目。
他把筆記本合上，又翻開，確認不是自己眼花。然後他拿起手機拍了張照片，把筆記本放進了口袋裡。
當天晚上他給在檢察院工作的同學老周打了電話。老周和他從初中就認識了，兩個人坐過前後桌，一起逃過課，一起在操場後麵分過一包辣條。
後來老周考上了政法大學，他去了建材公司跑銷售，兩個人的路分岔了，但每年過年還是會互相發個紅包，偶爾在同學群裡聊兩句。
老周在檢察院這些年，他從來沒求過老周辦什麼事——不是沒遇到過事，是不想消耗這份同學情。人情這種東西是存折，平時往裡麵存，存得越久利息越多，但一旦取出來就沒了。
他知道這通電話打過去，這些年來攢的那點利息就全歸零了。
但他還是撥了號。
他爸活著的時候，每個月給他打一次電話，問他吃得好不好、工作累不累、什麼時候回家。他每次都敷衍兩句就掛了，有時候嫌煩還故意不接。
現在想起來，那些電話是他爸在濕地公園拍鳥的間隙撥出去的——把長焦鏡頭放在一邊，蹲在蘆葦叢邊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一邊跟他說“沒事沒事你忙你的”一邊揮手趕臉上的蚊子。
他從來沒有主動給他爸打過電話。現在他主動打給了老周。
電話接通的時候他站在陽台上，樓下小區的路燈亮著，那棵女貞樹被修剪過了，斷掉的枝條切口很齊，塗了一層白漆。
他把筆記本上的內容念給老周聽，老周沉默了一會兒：“說這案子是分局辦的，他不在那個片區，但可以幫忙聯係。”
第二天老周回電話，說已經跟轄區分局打了招呼，他們會重新查看材料。
老周的語氣還是跟以前一樣客氣，但客氣裡多了一層東西——不是疏遠，是那種“這件事辦完之後咱倆就兩清了”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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