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控製不住自己，說他在網上賭博欠了錢，不敢告訴她。
他跪在楚妍麵前抱著她的腿求她原諒，保證再也不會了，說如果她離開他他就去死。
楚妍心軟了，她愛他。
他不是那種隻會打人罵人的混蛋，他是那種會在你最需要的時候給你溫暖、然後在這份溫暖底下慢慢掏空你的人。
你恨他的時候想到他對你的好，你愛他的時候又被他對你的壞撕碎，這種感覺比單純的恨更讓人無法自拔。
他答應她不再借錢，但實際上沒過兩天又來催她貸新的平台。
每次都用新的理由——上次是賭債，這次是給他媽交手術費；
上次是跪下認錯，這次是沉默施壓。
他不打她——至少不是那種拳打腳踢的打。
他隻在她反複拒絕之後用一種極端的、自殘式的方式逼她——扇自己耳光，用拳頭砸牆，說他沒用，說他配不上她，說他該死。
他用傷害自己的方式來懲罰她，讓她心軟，讓她內疚，讓她鬆口。她每次鬆口之後他都抱著她說對不起，然後第二天再來一次。
“你為什麼不報警？”孟德問。
楚妍把煙灰缸裡的煙蒂撥了一下，手指頭沾了一點煙灰，她在褲子上擦乾淨。
“報警說什麼？他沒有家暴我，他隻是在牆上砸了幾拳，他用我的身份證貸款，但每次網貸平台需要人臉識別的時候都是我自己對著手機點頭眨眼。”
“警察會怎麼說？說這是民事糾紛，你自己簽的字自己負責。頂多登記一下，讓他回去，然後他更生氣。”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靜得讓孟德有些意外。
在水庫邊上跳下去的那個精神小妹，哭得妝花了臉。
現在她坐在沙發上，一邊顴骨青紫，嘴唇帶血痂，用那種被反複碾碎又拚起來之後才會有的冷靜口吻分析自己為什麼無法擺脫這段關係。
“那你找我乾什麼。”孟德問。
楚妍沉默了片刻，她把煙灰缸放在茶幾上，轉過頭來看他。
她的眼睛還是那雙眼睛——眼形很好看，睫毛很長，但跟一年多前在水庫邊上那時候完全不一樣了。
她說她本不想麻煩他，知道他結婚了，知道當初是她做了對不起他的事，實在不知道還能找誰才聯係他。
她的手機通訊錄裡能翻出來的人，除了阿豪就是便利店的同事。同事不會管這種事。
她在海城沒有朋友，孟德是她唯一認識的有能力幫她又不會問太多的人，雖然她欠他一個解釋，也欠他一個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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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德看著她。她說這些話的時候沒有哭，沒有裝可憐，隻是在陳述事實。
這種陳述比哭訴更有分量，她不求同情，她隻是把最後一張牌攤在桌上，看他要不要接。
“你當初仙人跳的時候，沒想過有今天。”他說。
楚妍的肩膀縮了一下。她低下頭，說了對不起。
“對不起，”她又說了一遍：“我一直想跟你說這句話，你不回我消息之後，我知道你發現了，我不敢找你解釋，因為解釋也解釋不清。”
“你救過我的命，我卻想騙你的錢，我這輩子沒乾過比這更丟人的事。”
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種一直憋著、憋到終於有人接住了才敢掉的無聲流淚。
眼淚順著她臉上的淤青往下滑，滑到結了血痂的嘴角滲進去，嘴唇抖了兩下又抿緊，她用手背抹了一把，抬頭看著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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