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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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法院出來的時候雨已經停了，蘇晴站在台階上仰頭看了看天，陽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她臉上，她眯了一下眼睛。
劉律師在門口跟他們道別，說還要跟案子的後續收尾，拎著公文包往停車場的方向走了。
孟德掏出手機看了眼航班信息：“走吧，去機場。”
蘇晴點點頭，跟在他後麵往停車場走，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像在確認腳下是實心的地麵。
去機場的路上她一直看著車窗外，江城的街道在雨後濕漉漉的，路邊的香樟樹葉子上還掛著水珠，她看著那些樹，忽然說了一句：“七年沒回來了，樹都長高了。”
孟德沒接話，讓她自己說。
安檢、登機，兩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蘇晴靠著舷窗，額頭貼在玻璃上看外麵的跑道。
飛機起飛之後她閉上了眼睛，孟德以為她睡著了，正要跟空姐要條毯子，她忽然開口了。
“大學畢業那年，我回了海州。”她的聲音很輕，在引擎的嗡鳴聲裡幾乎聽不清，但孟德聽清了。
“那時候我媽——我養母，身體已經不太好了，她查出來糖尿病，我爸腰也不好，我要是留在江州，他們怎麼辦。”
她睜開了眼睛，但沒有看孟德，還是盯著舷窗外麵，雲層在窗外翻湧，白色的，厚厚的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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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就回去了，在海州找了一份工作，在一家外貿公司當行政助理，每天早上六點起來給我媽煮粥，她不能吃甜的，我就用山藥和糙米熬。”
她笑了一下，笑得很淡：“我這輩子做得最認真的事，就是給我媽煮粥。”
孟德把靠背往後調了一點，側過身子聽她講。
“後來到了年紀，我媽就開始給我張羅對象，她覺得女人要結了婚才算穩定，我不想去相親，但她說就去見見，不合適再說。”
“周磊是我媽介紹的第三個。”
她說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說一個跟自己無關的人。
“他在國企上班，工資不高也不低，長得一般，說話沒什麼意思，我們第一次見麵他在餐廳點了一份西蘭花，從開胃菜到甜點全程都在講西蘭花的營養價值。”
蘇晴轉過頭來看著孟德：“你能想象嗎，我第一次約會，聽一個男人講了兩個小時怎麼區分有機西蘭花和普通西蘭花。”
孟德說：“那你還嫁。”
“我嫁不是因為他，”蘇晴的聲音沉了下去，“我嫁是因為我媽喜歡他，我媽說他老實，說我嫁給他不會吃虧。”
蘇晴壓低了聲音，低到孟德隻看得見她嘴唇在動，那幾個字像是從牙縫裡漏出來的，她說之前還往過道那邊掃了一眼，確認空姐沒在附近，鄰座的男人戴著耳機睡著了，才把身子往孟德那邊傾了傾。
輕輕說道：“我那時候想，我這輩子欠了別人一條命，這個債我還不了，但我還欠著我爸媽，我養父母，十九年的養育之恩，這個債我得還。”
“他們希望我結婚，我就結，他們喜歡周磊，我就嫁。”
“我知道你們怎麼看我，”蘇晴說：“覺得我冷血，殺了人還能回去上班、結婚、過日子，跟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但不是什麼都沒發生，”她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收緊，“每一天，每一天我都在想這件事。”
“走在路上看到一個背影像陳靜的人，腿就軟了，半夜做夢夢到那個出租屋，醒過來一身冷汗，周磊問我怎麼了，我說做噩夢了，他問什麼夢，我說不記得了。”
“我騙了他七年。”她說話的時候聲音沒有抖，眼淚先掉下來了，一滴一滴落在她的牛仔褲上，暈開深色的小圓點。
“你知道嗎，”她說：“陳靜死的時候穿了一件粉色的衛衣，我到現在看見粉色衛衣就喘不上氣，有一次在公司樓下看到一個女孩穿粉色衛衣，我直接蹲在地上，同事問我怎麼了，我說低血糖。”
她拿手背抹了一下眼睛：“不能告訴任何人，不能跟任何人說，這個事就爛在我肚子裡，每天早晨醒過來的第一秒，它就壓在我胸口上。”
孟德從座椅口袋裡抽出一張紙巾遞給她，她接過去擦了一下眼睛，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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