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泥地裡的石頭上，發出一聲悶響。
虞侃從泥漿裡爬起來，渾身沾滿了汙泥，嘴上全是泥，眼裡全是泥，連耳朵裡都灌進了泥水。
他什麼都聽不清了，隻看見他的同胞還在一個一個地倒下。
一個族人翻身從馬上滾下來，想把他拽起來，還沒摸到他的手，一支箭便釘進了那人的後背。
那人悶哼一聲，趴在虞侃麵前，不動了。
“站起來！”虞侃嘶吼著，聲音在黑夜中顯得尖利而單薄，“站起來！”
喊了幾聲沒有得到回應後，虞侃縮回手，終於看清了，他周圍已經沒有活著的人了。
十幾個跟著他翻出西牆的楚人，此刻全都躺在泥地裡，或仰或趴，橫七豎八。
馬蹄聲從林子裡傳來，十幾騎擁著一個將領朝他合圍過來。
那是個身材高大的秦將，大鬍子，腰間佩兩柄劍，他沒有下馬，隻勒著馬韁，居高臨下地看著虞侃。
涉間沒有看虞侃的臉，他看的是虞侃身上的那件甲胄。
原本赤紅的甲片已經覆蓋上一層泥漿，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但確實是好甲無疑。
他把馬鞭往腰間一插，翻身下馬，拔出劍。
周圍的弩手也全都放下了弩機，等著。
涉間一個人朝虞侃走了過來，踩著泥水。
虞侃也拔出劍，雙手握住劍柄，劍尖對準涉間。
“來。”虞侃說，聲音發抖，腿也跟著抖，“來啊。”
涉間往前邁了一步。
虞侃揮劍往前胡亂劈砍，涉間側身避過，一劍劈在虞侃劍身上。
劍脫手飛出，虞侃整個人被震得連退數步，虎口裂開，血順著指縫往下淌。
沒等他站穩，涉間的劍背已經拍在他膝窩上。
虞侃單膝跪地，他掙紮著想站起來，但膝窩處傳來的劇痛讓他站不直。
他便用一隻腿撐著身子，擡起那張被泥漿和血跡糊滿的臉，狠狠瞪著涉間。
涉間低頭看著他，麵色沒有一絲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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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侃知道，自己輸了。
他的同胞死了，季叔死了，跟著他出來的兩百多號人全死了。
柘裡破了，申澤城還能守住嗎？溫家那個姑娘，還能等到他回去嗎？
他忽然覺得很冷。
原來這才是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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