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入城，有刺客！王離打馬入城時，已經是秦軍攻城的第三天了。
他騎在那匹棗紅馬上，頭戴鶡冠，身披兩當鎧，腰佩長劍，麵無表情地穿過城門洞。
馬蹄踏在青石闆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在如今格外安靜的街巷裡傳得很遠。
申澤城的城門是今天清晨從裡麵打開的。
幾個楚人合力卸下沉重的門閂，將兩扇包鐵的城門推到最大，然後跪在城門洞兩側，額頭貼地，不敢擡頭看門外那片黑色的軍陣。
申澤城要比土城柘裡難打多了，在楚人晝夜防備的情況下，這兩天秦人多次嘗試攀上東牆的計劃都以失敗告終。
雲梯被推倒，衝車撞斷了橫樑。
但好在如今申澤城內守軍的數量很少，昨晚王離下令全力進攻，足足組織了八百秦人分三次衝擊，這次最終攀上東牆。
雖然最後還是被逼了下來，但這也將楚人最後的防抗力量消磨殆盡，今天不得已開城投降了。
如今跟在王離身後的秦軍一個個都殺氣騰騰，戈矛上的血還沒擦乾淨。
“曲長，謹防有詐。”
蘇角策馬靠近，低聲說了一句。
他左臂上纏著一圈麻布，布麵上滲出一小片暗紅，這是昨晚被牆頭上飛來的一塊碎石砸的。
王離顯得雲淡風輕。
“放心，硬骨頭都被咱們砍了，剩下這些楚人翻不起什麼風浪。”
言罷，他率先驅馬穿過城門。
跪在街道兩側的楚人見王離一身將領裝束，把頭壓得更低了，已經有人開始發抖，抖得整個身子都在晃。
王離低頭，看向跪在最前麵的一個老者。
“你是何人？”
譯者從後麵趕上來，把話翻成楚語。
老者顫巍巍地擡起頭，露出一張被歲月刻滿溝壑的臉。
他的眼眶裡蓄著淚，嘴唇哆嗦了好一陣才發出聲音。
“罪人……溫伯謙，忝為申澤縣公，敢請將軍高名。”
縣公。
這是楚國的地方官名，和秦國的縣令相當。
王離打量了他一眼，此人鬚髮全白，今日特意穿著一件素白深衣，看來是投降無疑了。
他點了點頭，開口道：
“王離。”
溫伯謙聽到這個名字時，肩膀明顯顫了一下。
王離，頻陽王氏。
這個年輕人的祖父就是那個率六十萬大軍滅了楚國的王翦！
他跪在王翦的孫子麵前，雙手舉起一卷竹簡，舉得很高，高過了自己花白的頭頂。
這應該就是申澤的戶籍圖冊。
“罪人自知抗拒王師，罪不容誅。”
“但隻求將軍念在城中百姓無辜，網開一麵，莫要屠城。”
王離沒有接那捲竹簡。
他的目光越過溫伯謙，落在他後麵那個牽羊的年輕人身上。
肉袒牽羊。
他在《左傳》裡讀過。
春秋時楚人滅申，滅息，被滅國的國君就是這樣牽著羊，赤著上身，跪在勝利者的馬前。
投降者赤膊上身，牽著羊，表示自己像羊一樣溫順待宰。
現在風水輪流轉，輪到楚人自己牽羊了。
王離看著那隻羊，又看了看溫伯謙那雙蓄滿淚水的眼睛，終於翻身下馬，把韁繩甩給身後的白驍，獨自朝溫伯謙走去。
兩側跪在地上的楚人都鬆了口氣，有一個差點直接癱坐在地上，被旁邊的人扶住了。
“溫縣公，起來吧。”王離說，語氣比剛才輕了些，“帶路，本將要看看這座申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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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說著，一邊正要接過竹簡和草繩。
可就在這時，不遠處突然傳來一聲脆響。
隨後，一隻利箭直直朝王離刺來！
“有刺客！”
蘇角是最先發現的，但他和王離的距離隔著比較遠，儘管此時整個人已經朝王離撲了過去，但終究是於事無補。
而王離在聽到那聲脆響時，手指才剛碰到溫伯謙遞過來的竹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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