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監斬秦軍入城的第二天中午，申澤城東邊的市集前，已經烏央烏央的聚集了一群人。
自從秦楚再次爆發戰爭以來，這裡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這麼多人了。
但老一輩申澤人還記得，這處集市曾經有過一次輝煌。
那是多年前春申君黃歇巡視江東時，當時的申澤縣公在這裡搭了座迎賓的彩棚，全城男女老幼擠在街邊，等著看一眼這位楚國最後的名公子。
那時候楚國還很強大，沒人會覺得這偌大的楚人有朝一日也會迎來滅亡。
包括這處集市，此時竟也成了處決申澤人的刑場！
是的，刑場。
今天所有人聚集於此，是來看掉腦袋的。
木台是昨晚臨時搭的。
軍司空董安昨天帶人從申澤的城隍廟拆了十幾根木樑，在集市口的空地上，釘了一個三尺高，兩丈見方的木台。
今天一大早，城中百姓便被秦軍從家裡趕了出來。
其實也不算是趕，不過是讓那些個譯者挨家挨戶用楚語吼著同一句話：
“都去東邊集市，看斬人。”
楚人便自己動了起來，趨之若鶩。
有的人甚至還會給秦軍幫忙，自發的奔走相告起來，好像是得了什麼好差事般興奮。
此刻日上三竿，人群便鬧哄哄的圍在木台四周，不斷有人踮著腳往木台上張望，秦軍還得排成隊列，用的盾牌將他們隔開。
王離坐在木台正前方臨時設下的監斬席上，身後站著難得嚴肅起來的蘇角。
眼看時間差不多了，蘇角上前，在王離耳邊低語了幾句。
王離點了點頭，站起身，走到木台前沿。
他的靴底踩在木闆上，發出沉悶的咚響，見到是王離，台下的人群齊刷刷地往後退了半步。
“帶人。”
話音落下，秦軍士卒押著數人走了出來，他們的手被麻繩反綁在身後，繩子從手腕一直纏到小臂，勒得發紫。
最前麵的是一個老嫗，頭髮全白了，梳得一絲不苟，領口別了一根木簪。
她是虞侃的祖母，算是虞家目前話語權最大的人了。
說起來她也是個可憐人，去年兒子在壽春陣亡，開春前丈夫也跟著走了。
到現在更是連孫子也死在了秦人的手上。
接連遭受厄運，這老嫗現在也都有些神誌不清了，也許死亡對她而言也是一種解脫吧。
老嫗身後跟著三個年輕婦人，是虞侃的幾個叔叔和嬸娘，這基本上是虞家的全部人了。
至於最後麵還押著的一群小孩和幾名婦人，則是虞家的最小一輩和一些旁係了。
按律令他們不用死，王離也不打算對一群小孩揮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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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並不意味著他們就會有好下場。
需要被行刑的人已經押上木台，站成一排。
老嫗站在最左邊，眼淚已經哭幹了，隻是低著頭，看著自己腳上的布履。
嘴裡倒還在不斷念叨著什麼。
大體意思是下個月還要去城外的東皇太一廟還願，她的孫子虞侃定了親，按照楚人這邊的習俗在廟裡許了願，便要酬神。
現在神沒有還，孫子便沒了。
不過秦人可沒工夫管楚人的習俗，隻見王離朝蘇角點了點頭。
蘇角便展開一卷竹簡，開始宣讀虞家的罪狀。
他念的是秦律，需要譯者在旁翻譯成楚語，譯者的嗓子有些沒緩過來，發音有些沙啞，但這就足夠了。
“虞氏一族，三代為楚將，與大秦為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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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政二十五年春，虞侃聚眾據城，率叛軍二百餘人阻我秦軍於柘裡，殺傷將士數十人，罪在不赦。”
“依大秦律令……”
蘇角念到這裡，擡起頭，目光掃了一眼台下黑壓壓的人群，才繼續道：
“謀反者，本人腰斬，夷三族！”
“虞侃已伏誅，其家產，沒入公，其餘族人，沒為隸臣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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