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酒宴趙亥的大軍入城後，申澤城的防務便由本部接手。
王離那一千人也就終於從城牆上撤了下來。
連著打了柘裡和申澤兩場硬仗，又綳了這些天的心神，自己手底下的將士們確實需要歇一歇了。
於是，王離便特意讓人舉辦了一場酒宴，以犒賞眾人，順帶分發軍餉。
秦軍發軍餉的方式不同於後世按月領錢。
士卒的軍餉其實是一筆細賬，每人每日的口糧有定額，衣服由官府按季節配發，戰時另有額外的“飯錢”。
但大多數時候這些錢並不直接發到士卒手裡，而是由軍吏記賬，戰後統一結算，扣去途中借貸的部分，剩下的才發到本人。
真正能讓士卒立刻拿到手的，是戰後論功行賞時的賞賜。
繳獲的布帛，器物等折價分給立功者，陣亡者的撫恤由軍資中撥付。
這筆賞賜王離在柘裡打完後就發過一次，這次破申澤又發了一次。
他用的是從溫伯謙和其他豪紳那裡征來的糧食折價。
再從繳獲的軍資裡撥出一部分佈帛和銅器，讓董安按功勞簿一一分了下去。
但王離總覺得這些東西依然沒有直接讓士卒拿錢那般痛快，但律法不可輕改，於是他才又想出了辦酒宴這一遭。
希望以此再來鼓舞一波士氣。
酒宴是在縣衙的後堂辦的。
入夜後，王離讓人在縣衙後堂支了七八十張案幾，拚成一條長席。
案上擺著這些天楚人富戶上供給秦軍的醃魚，醬肉，還有當地產的時令菜蔬。
不過最重要的，當然還是那幾十甕已經開封的酒。
依秦軍律令，破城繳獲的物資需由軍司空統一登記造冊，不得私分。
但王離特意讓董安從繳獲的軍資裡撥了一筆出來，充作犒賞，走的公賬，合乎規矩。
士卒們按什伍分坐，每什一案。
那些平日裡隻蹲在營門口喝粟米粥，啃幹麥餅的漢子們，此刻拘謹地盤腿坐在案前，盯著麵前那碟醬肉看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伸出筷子。
有人夾了一塊塞進嘴裡，嚼了兩下便瞪大了眼，含含糊糊地說這比關中的臘肉還香。
旁邊的同伴笑他沒出息，自己卻也趕緊夾了一塊。
蘇角和涉間坐在上首，和白驍，章平，召屯長等幾個百將，屯長圍坐。
酒宴開始後，章平按王離的吩咐端著酒碗挨個敬酒，說這是代錶王離敬大家的。
眾將士都有些受寵若驚，他們哪見過這種事啊。
於是趕緊用袖子擦了擦嘴，學著章平將酒一飲而盡，又舉起空碗，吼了聲“大風”，聲音震得房樑上的積灰簌簌往下掉。
酒宴辦得熱鬧，但王離本人卻是沒有入席。
畢竟自己的身份和其他人相差太大，強行融入隻會讓士卒變得拘謹。
所以他隻是站在後堂的廊下，隔著半卷的竹簾看了一會兒裡麵觥籌交錯的場麵，笑了笑，便轉身回了後院。
後院的石桌上也擺了一席，這當然是專門為王離準備的。
一碟醬肉，一盤蒸魚，一壺從楚人富戶的地窖裡翻出來的陳釀米酒，還有幾樣醃菜。
而且也沒有讓他堂堂一個曲長獨飲的道理。
溫文娥已經侍奉在石桌一側，羋跪坐在她旁邊，正伸手去夠桌上那盤蒸魚。
她的手短，夠不著，踮起腳尖把整個身子趴在桌沿上，指尖才堪堪碰到盤子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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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溫文娥沒有幫忙的意思，羋有些委屈的撅起了小嘴。
王離見狀會心一笑，上前用筷子夾起一大塊魚肉放入小丫頭的碗中，還特意挑去了魚刺。
看著小丫頭心滿意足的吃起了魚肉，王離才在石桌對麵坐下，將麵前的酒碗一飲而盡。
溫文娥拿起酒壺，替他重新滿上。
動作很自然，像是一位服侍丈夫的妻子。
王離沒有拒絕，看著她為自己倒酒。
她的手指很細，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握著深色陶壺時襯得皮膚格外白。
接過酒碗時自己的指尖不經意地碰了一下她的手背，她縮了一下，沒有躲開，隻是垂下眼瞼，給自己也斟了小半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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