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軍紀前頭果然有個村落。
和王離在申澤北邊見到的那些竹木茅草搭成的楚人聚落不同，這個村子已經有了些規模。
幾十戶人家沿著一條小溪排開，房屋多半是木骨泥牆。
村口還有棵老槐樹，樹下有口井，井沿被磨得光滑發亮。
村外是大片剛翻過的水田，田埂上堆著去年冬天燒過的稻茬。
隊伍靠近時，村中響起了幾聲狗吠。
幾個還在田裡勞作的人直起腰，看見了馳道上湧來的黑色軍陣，都有些不知所措。
但他們還是悄悄的躲回到家中。
不多時，家家戶戶的門窗都緊閉起來，隻有幾縷炊煙還在屋頂上裊裊地飄著。
趙亥勒住馬，朝村落打量了幾眼，然後回頭看了一眼王離。
王離正好也策馬趕了上來，兩人對視了一瞬。
“不入村。”趙亥說。
“在村外紮營。”王離說。
兩個人幾乎同時開口，說完都愣了一下。
他們倒是都想到一起去了，知道在此等關鍵時刻，不去主動招惹楚人百姓才是最好的選擇。
趙亥捋了捋鬍鬚，難得地朝王離笑了一下。
笑容很短，一閃就收了回去，但旁邊幾個軍吏都看見了。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沒有說話，心裡卻都在想同一件事：
趙校尉對這位小王將軍的態度，和剛出申澤時已經完全不同了。
秦軍在村外選了一處乾燥的平地紮下了營。
因為杜臨身死，王離的軍司空董安被趙亥調回。
負責處理全軍的紮營事務。
此刻他正帶著人在營地周圍挖了排水溝和茅廁，又在水井旁設了崗哨，以免士卒夜間去村裡擾民。
營門關閉後，一切駕輕就熟，架鍋竈，煮熱湯。
士卒們依次領取幹餅，就在帳篷前就著熱湯吃下。
偶爾有人說笑幾句，但聲音都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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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似乎都預示著今晚會是個平安夜。
可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王離就被帳外一陣壓低了嗓門的說話聲吵醒。
他披衣出來時，白驍已經站在帳門口。
這個黑臉漢子此刻表情嚴肅，手按在劍柄上，目光越過營柵，落在營門外的一小群人身上。
那是七八個楚人百姓，有老有少。
領頭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農，穿著一件打滿補丁的麻布短衣，赤著腳，腳踝上全是泥。
他身後站著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
婦人孩子都在哭，但婦人聲音已經啞了，有氣無力地抽噎，孩子的哭聲倒是十分響亮。
再後麵是幾個扛著鋤頭的壯年漢子，鋤頭尖朝下，不敢擡頭看秦軍士卒。
“怎麼回事？”王離走到營門口。
守營的什長連忙行禮：
“稟二五百主，這些楚人天不亮就來了，跪在營門口不肯走。”
“譯者還沒來，聽不懂他們說什麼，隻大概聽出來是村裡昨晚丟了東西。”
王離讓人把譯者叫醒，譯者揉著眼睛趕過來，聽了老農的哭訴，臉色變了變。
他轉向王離，壓低聲音說：
“二五百主，他們說昨晚有人闖進村裡，搶了他們的糧食和兩頭羊。”
“那婦人說……說搶東西的人穿著秦軍的衣服。”
王離沉默了一瞬，然後轉過身，對白驍說：
“去請趙校尉。”
趙亥披著外衣趕到營門口時，那群楚人還跪在地上。
老農見一個戴雙鶡冠的將領走過來，連忙把頭磕下去，嘴裡用楚語不停地說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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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亥聽完譯者的轉述，沉默了一瞬，然後側過頭，低聲問身旁的軍吏：“昨晚誰值的夜？”
軍吏翻了一下值夜記錄，說東營是杜玄部的人值的，西營是王離部。
“杜玄呢？”趙亥問。
話音剛落，杜玄趕緊從人群中擠出來，絡腮鬍子上還沾著幹餅渣。
看起來紅光滿麵的，昨晚顯然睡得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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