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按律不當斬？眼看王離不像是開玩笑，真的準備斬了這名什長。
趙亥，杜玄都還沒說什麼，底下的士卒卻是按耐不住開口了。
“憑什麼！”
杜玄部下一個百將率先吼了出來。
這是個絡腮鬍子的關中漢子，額頭同樣在野人穀一戰中受過傷，血跡未乾。
偷羊的這名什長似乎就是他麾下的人，此時頗為激動。
“老馮跟咱們並肩作戰了六年，打過邯鄲，攻過壽春，身上的刀疤不下十處！”
“今天為了兩隻羊，半袋粟米，就把他砍了？”
“還說這是按秦律處置，這裡是楚國的地盤，不是秦國！”
“他搶的也是楚人，又不是秦人！”
“就是！”
另一個屯長也站了出來，臉漲得通紅。
“楚人是什麼？是咱們剛打下來的降虜！”
“他們的地是咱們拿命換來的，拿他們點糧食怎麼了？”
“老子當年打下趙國城池的時候，大王也沒說不許拿趙人的東西！”
“王二五百主，你這樣做太寒弟兄們的心了！”
又一個人擠到前麵，不敢看王離，卻沖著趙亥的方向跪了下去。
“校尉！老馮隻是一時糊塗！求校尉寬恕，饒過他這一次吧！”
“求校尉寬恕！”
“求校尉寬恕！”
剛剛出列為這名什長求情的其餘幾人也都紛紛下跪。
開口請求趙亥。
杜玄也已經跪下了，卻沒有像他的這幫手下一樣開口求情。
反而從始至終都沒有開口。
他的絡腮鬍子微微發抖，垂在身側的手指節發白。
那些話他自己不敢說，但他手下的人已經替他說了。
趙亥站在營門口，臉色有些難看。
他是校尉，這支軍隊的最高長官。
現在自己手下的人分成兩派，都要自己拿個主意。
無論他偏向哪一邊，都落不得好。
這種時候最是令人頭疼啊。
他臉上不顯什麼，但心裡已經將王離罵開了。
這小子怎麼回事，難道我不知道這種事不光彩嗎？
可這畢竟是自己人乾的啊。
當眾鞭撻幾下，將東西如數奉還，再補償一些，給大家一個都看得過去的交代不就行了嗎？
實在氣不過也可以自己私下教育啊！
就非要擺到檯麵上，非得砍人家腦袋不成？！
王離啊王離，你真是給我出了道難題。
就在趙亥猶豫不定時，身後及時響起了一個聲音。
“校尉，此事確有可議之處。”
話音剛落，說話的人便從趙亥身後走了出來。
此人五十齣頭，鬚髮花白，麵皮黝黑，腰間掛著一枚印章，印紐上刻著一隻獬豸。
那代表的是秦軍中都官曹的徽記。
都官曹。
這是秦軍中獨立於各級統兵將領之外的監察體係，直屬鹹陽的禦史大夫府。
他們不參與作戰指揮，不領兵打仗。
所以在此前的一係列軍事行動中都見不到此人的身影。
但他們在秦軍中的權勢可不小。
光憑筆杆子就能決定一個將領的前程。
因為他們的職責有兩樣：監督軍法執行，審核軍功真偽。
從五百主以上的軍官升遷賞罰，到士卒的斬首記功是否屬實，都歸他們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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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說你的功勞簿有水分，你的賞賜就下不來。
他們說你的軍法執行有問題，你的考評就過不了。
這個職位的人有一個共同特點：難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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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都官曹丞公孫遂。”
老者朝趙亥拱了拱手，又朝王離點了點頭，態度不卑不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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