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那就斬！秦軍營門前。
王離的聲音忽然拔高，像是一把刀，要將每一個字都刻在竹簡上。
“大王於秦王政二十四年滅楚後，詔命新附楚地‘一法度，同文書’”
“凡秦郡之內，秦法治之，秦律護之！”
“這道詔命，鹹陽有存檔，禦史大夫府有錄副。”
“公孫都官曹若不信，現在就可以派人回鹹陽查。”
“但有一事，公孫都官曹可能不知道。”
王離往前走了一步，把掌心的銅印翻過來，露出印麵上的篆字。
其上刻著的不是“王離”，是“秦王之璽”。
當然這是一枚副印，是當年他辭別鹹陽時，嬴政親賜的符信之一。
本來是在緊急情況下便宜從事用的。
“大王在賜下這枚副印時，曾對本將說過一句話。”
他環顧四周，目光從公孫遂，杜玄等人的臉上一一掃過。
最後落在趙亥身上。
“大王說，‘楚地新附，人心未定。”
“朕設郡縣，非為掠其財物，而為收其民心。”
“秦軍所至，秦法隨之。”
“若有借兵威以淩弱，恃戰勝以暴虐者，卿可便宜處置。’”
他收回銅印，揣進懷裡，轉身麵對公孫遂：
“大王的本意，是讓本將這枚副印用在楚人身上。”
“若有楚人不服秦法、聚眾叛亂，本將可憑此印先斬後奏。”
“但大王也說了，秦法麵前，秦楚一體。”
“秦軍士卒犯了法，和楚人一樣受秦律處置。”
“秦軍士卒受了害，和秦人一樣受秦律保護。”
“這道詔命沒有說‘秦法治秦人’，也沒有說‘秦法治楚地而秦人例外’。”
“秦法治的是秦郡，秦郡之內，皆為秦民。”
他轉過身，指著地上本以為逃過一劫，正暗自慶幸的什長道：
“今日他搶了楚人的羊，若本將不斬他，明日就會有十個人去搶楚人的牛。”
“後日就會有百個人去搶楚人的糧。”
“十日之後，會稽之楚人，無論男女老少，皆會拿起戈矛蹲在山頭上等著咱們。”
“到那時候，秦軍還能不能在會稽站住腳？”
“我大秦新設之郡縣還能不能守住？”
他的聲音再度拔高，現在場上的所有人都能聽到他的聲音了。
“大王派我們來，是來守郡的，不是來掠奪當地百姓的。”
“今日若寬恕此一人，明日便多出十人叛亂。”
“這筆賬，公孫都官曹要算清楚了！”
公孫遂沉默了。
他熟習秦律，當然知道王離說的每一句話都在律令的框架之內。
鶡鳥紋，王室徽記，沒有人敢私刻。
王離把“便宜處置”四字的範圍從處置楚人擴展到處置秦軍士卒。
雖然牽強，但邏輯上是說得通的。
秦王說秦法麵前秦楚一體。
既然一體，處置楚人的權力當然也可以用於處置秦軍中的害群之馬。
他盯著王離看了一會兒，那張黝黑的老臉上出現了猶豫。
王離知道此時不宜再繼續拖下去了。
便直接轉向趙亥，雙手抱拳：“校尉，末將說得可對？”
趙亥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這小子會突然向自己發問。
可此時公孫遂都已經敗下陣來，承認王離的說法是符合秦律的了。
自己又還能說些什麼呢？
可就在這時，還跪在地上的那幾名軍官再度朝趙亥開口了：
“不能砍啊校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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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兄們可以死在戰場上，但不可以因為這種事而白白犧牲啊！”
“校尉三思！”
麵對這些人此刻的呼喊。
王離卻是站定在一旁，不再開口了。
他覺得趙亥會做出正確的決定的。
“都給我住口！”
趙亥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壓住了所有喧囂。
隨後隻聽其幽幽嘆道：
“砍了吧。”
沒人動彈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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