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裡。
油脂融化的嘶嘶聲和皮肉燒焦的糊味同時升起來。
白煙從歸辛胸口騰起，嗆得旁邊按著他的兩個士卒都偏過了頭。
他們看到歸辛胸口的皮肉在熱烙鐵下變黑，起泡，翻卷。
歸辛則慘烈哀嚎著。
他一邊叫喚，一邊還想咬牙硬抗。
但是嘴唇已經被咬破了，血順著嘴角往下淌。
渾身更是顫抖不已。
良久，黃去疾把烙鐵放回炭火裡，直起腰來，看了王離一眼。
這一眼的意思很明白，這人如果這都不招。
那他老黃也沒招了。
王離也就隻好從門口走進來，蹲在歸辛麵前，看著他那張被汗水，血水和焦糊味糊滿的肥臉。
開口道：“越姬在哪裡？那個戴帷帽的女人，她藏在哪裡？”
歸辛依舊低著頭，但此刻嘴唇卻翕動著，像在念什麼。
王離以為有戲，連忙湊近了幾步。
卻不料歸辛突然一口血噴出，把王離噴了個滿頭滿臉。
“你這傢夥，找死！”
旁邊的兩個士卒連忙把歸辛的頭往下摁。
歸辛的頭雖然低著，可還是怒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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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餘心之所善兮，雖九死其猶未悔！”
“哈哈！哈哈哈！！”
歸辛狂笑起來！
那是他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笑聲。
此時在這間陰暗的屋子裡聽起來，顯得格外瘮人。
他笑著笑著，突然死命的把頭往上擡，勉強擡起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瞪著王離。
用沙啞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
“你不用找她。”
“她會來找你的！”
王離麵無表情，默默清理掉臉上的汙血，沒有再問，隻是朝黃去疾擺了擺手。
便走出了審訊室。
走廊裡隻有火把的光在跳動，把牆上的人影拉得忽長忽短。
章平站在門口，看見王離出來。
連忙遞上一碗熱湯，關切問道：
“曲長，如何了？怎麼弄得一身血汙？”
王離沒有回答，隻是接過熱湯喝了，靠在牆上，閉著眼睛，半天沒有說話。
一日的審訊，得到的隻是幾句楚辭和一身的疲憊。
歸辛是條漢子。
但越是這樣的硬骨頭，他越想知道他背後還藏著什麼。
又過一日，王離去找了景修。
想看看這傢夥還能不能給自己帶來些驚喜。
景修還在正堂裡整理竹簡呢，見王離進來，便放下筆站起來，單手拱了拱。
王離開門見山地問越姬的來歷。
景修想了想，說歸辛身邊的人他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但這個女人，確是不清楚。
歸辛似乎沒在他人麵前提起此人。
“看來還是要讓此人給逃了。”
王離搖頭自語，沒有追問。
景修既然主動交出了歸辛的藏身之處，說明他已經做出了選擇。
至於越姬他或許是真的不知了。
歸辛不招，景修不知，這條線索便徹底斷了。
剛從景修那回來，王離還沒坐下呢，便聽趙亥差人來報，說季布已率殘部退往會稽山以南。
太湖西岸的蘆葦盪裡人去營空，隻留下幾堆篝火的餘燼和幾具來不及掩埋的屍體。
城外也安全了。
但這對王離來說並不是什麼好事，這說明越姬很可能也一併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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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成定局，便無需自怨自艾。
沒關係。
早晚會把這兩人拿下。
他有的是耐心，也有的是時間！
如此又過了幾日，就在王離還想著和歸辛較勁時。
卻忽聽縣衙前院裡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喧嘩。
這不是騷亂，也不是警報，而是一種壓抑著的興奮。
士卒在低聲議論，不斷有人在石闆路上來來回回地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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