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內。
趙亥看著王離那張突然僵住的臉，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老傢夥此刻雖然捋著鬍鬚，但嘴角是壓都壓不住了。
身體靠在椅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眼角那些細紋已經全部擠在了一起。
張廉也在旁邊樂。
但他到底和王離不太熟，不好意思笑得太放肆。
隻是端著茶碗假裝喝水，碗沿卻一直在晃。
“這這這，這孫將軍……”
“不是在攻遼東嗎？”
“怎會到會稽來了？！”
王離放下竹簡，可還沒從震驚中緩過神來，說話都還有些結巴。
“這就是汝父和蒙將軍的功勞了。”
趙亥聽王離如此說，也是感嘆不已。
“所賴征燕將軍之神威。”
“如今燕國已經平了，代地也差不多打完。”
趙亥靠在椅背上，捋著鬍鬚，臉上的笑意更甚了幾分。
“大王的意思，江東新定，需要一個既懂軍事，又能理民政的人來坐鎮。”
“孫將軍本就在軍中待了半輩子，又在杜縣管過幾年縣政。”
“資歷，威望，能力都夠。”
“大王將他抽調過來，也沒什麼稀奇的。”
“可我還不想見他啊。”王離喃喃道。
這蒙武才剛走，就又來了一個軍中宿將孫勝。
對他在吳城的計劃可不是什麼好事。
要知道秦國的郡守，雖不像後世漢景帝時期改成的太守那般，擁有完整的軍政大權。
這時候一郡之兵權理論上還是由郡尉把控。
但也說了，這隻是理論上。
在實際操作中，一個強勢的郡守往往會主動替自家郡尉分憂。
平時無事，便讓郡尉在縣衙喝喝茶，下下棋，練練養氣功夫。
真要調兵遣將了，郡守一個命令下來，郡尉也就充當一個傳話筒的作用。
但對應的是，如果一郡之中，郡尉比較強勢，能對兵權說一不二。
那也能反過來幹涉幹涉郡守的職責。
而孫勝這位剛從戰場下來的猛將，明顯是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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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本校尉方才沒聽清，王二五百主方才說什麼來著？”
隱約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話。
趙亥故意往前探了探身子，把手攏在耳朵上。
那副幸災樂禍的表情，活像一個抓到了孫子把柄的老翁。
王離把竹簡放在案上，麵無表情地朝趙亥拱了拱手：
“末將說，孫將軍來會稽做郡守，乃吳城之幸，會稽之幸。”
“校尉若無他事，末將便先告退了。”
“急什麼？”趙亥伸手虛按了一下，示意他坐下。
“本校尉叫你過來，不是為了讓你聽個消息就走。”
“孫將軍是你婦翁，此事全軍皆知。”
“他來做郡守，你不就是郡守的女婿了嘛。”
“往後在這吳城，你這二五百主說話的分量，怕是比本校尉還重幾分。”
“本校尉不得提前跟你通通氣？”
王離知道這趙亥還在找他開涮呢。
孫勝來做郡守，這件事表麵上看是對他有利。
婦翁做郡守，他這做女婿的，在吳城的地位可不得水漲船高了嘛。
實則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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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國尊崇法家思想，秦法嚴苛，最恨結黨營私的做派。
一般官員調任，去往別處任職，之前的老班底可是一個都不能帶。
隻能孤身前往。
連看好的下屬都不能便宜行事。
更別說家人這一塊。
秦法中涉及家人的，除了軍功爵的繼承，更多的還是連坐。
所以此番孫勝做郡守。
意味著王離的一舉一動，都會被一雙比誰都熟悉他的眼睛盯著。
這不是和趙亥那種上下級關係，這是自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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