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你小子，也是個怕婦翁的主啊！王離沒有回答，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他在腦中飛速翻檢著原主留下的記憶碎片。
孫勝的麵孔模模糊糊地浮了上來。
那是個方臉闊額，鬚髮濃密的老將，說話聲如洪鐘，笑起來整間屋子都在震。
成婚那日，孫勝從前線趕回來，喝了半天的喜酒。
臨走時拍著王離的肩膀說了一句：
“我閨女交給你了，要好好待她！”
然後翻身上馬，頭也不回地走了。
那之後四年，原主在鹹陽做郎中，孫勝跟著王賁南征北戰，兩人再沒見過麵。
也就是說，眼下的王離，對這位婦翁的了解。
僅限於原主那點模糊的記憶和蘇角偶爾提及的隻言片語。
這個局麵，比打仗還讓人頭疼。
趙亥看著王離那副少見的話少模樣，又是忍不住笑出了聲。
“哈哈哈！”
“你小子看起來天不怕地不怕的。”
“原來也是個怕婦翁的主啊！”
王離無語。
趙亥笑夠了，端起茶碗飲了一口，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慢悠悠地說了一句：
“本校尉當年第一次去見婦翁時，也是這樣，手心全是汗。”
張廉在旁邊補了一句：
“我也是，當初我倆第一次見麵時。”
“婦翁問了我三句話，我答錯了兩句，第三句答對了，可他說那是他問錯了。”
這句話把王離逗笑了。
他也笑著看向麵前這兩人，這兩個老將加起來都快一百歲了。
竟還對當年之事如此念念不忘。
不過也是。
婦翁這個話題，好像確實比打仗更難。
男人怕老丈人這件事，似乎是一個跨越時空的普遍現象。
王離讀過《禮記》，裡麵有一句話說得極明白。
“婚禮者，將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廟，而下以繼後世也。”
婚姻不是兩個人的事，是兩個家族的事。
而在這兩個家族之間，女方之父作為“授女”之人，天然地站在一個居高臨下的位置。
他是在把女兒“交給”你，你是在“承接”他的血脈和家族榮譽。
這種關係從一開始就不平等。
《儀禮·士昏禮》中記載，婚儀程序極為繁瑣。
從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到親迎，每一步都是男方家庭向女方家庭表示敬意和誠意。
而女方之父，則始終在這些個儀式中處於一個被尊崇，被仰視的位置。
這種文化慣性延續了數千年。
從西周春秋開始，一直到戰國末期，乃至後世兩千年。
男人在婦翁麵前不由自主地矮上三分。
倒不是因為婦翁真的比自己強。
而是因為從他踏入婚姻的那一刻起，這種感覺便被刻進了骨子裡。
在這一點上，古今中外，大同小異。
希臘人和羅馬人也有類似的習俗。
女方之父在婚禮上把女兒的手交給新郎，象徵著一種“交接”。
從父親的權威轉移到丈夫的權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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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轉移完成之前，父親始終是那個站在高處審視你的人。
行了行了，說到底，不就是怕嶽父嗎，有什麼大不了的？！
王離搖了搖頭，把這些念頭從腦子裡趕出去。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郡守上任，這才是大事，該做的準備一樣也不能少。
前些時日吳城剛經歷過一次楚人反叛。
歸辛雖然被抓了，但他的同黨未必全部落網。
越姬逃了，季布退往會稽山以南，城外山中還有零星的潰兵在活動。
孫勝在這個時候來上任，安全問題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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