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勝猛地站起來，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
王離隻覺得腦子裡嗡地一聲炸開了。
毒害？
溫疏影？
第一個反應是絕不可能，但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便不好直接下定論。
轉向孫勝，王離抱拳道：
“婦翁，此事必有蹊蹺。”
“末將請命，同去查看。”
孫勝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什麼，隻是點了點頭，大步朝門外走去。
王離緊隨其後，兩人穿過縣衙的走廊，朝鹹陽官員集中安置的館驛方向快步趕去。
夜風從太湖水麵上吹過來，帶著潮濕的水汽和一絲淡淡的腥味。
兩人趕到館驛時，院子裡已經站滿了人。
幾名隨孫勝從遼東來的文吏圍在廊下，個個麵紅耳赤，神情激憤。
有人指著屋內用秦語高聲斥罵，有人在和攔著他們的秦軍士卒推推搡搡。
“肅靜！”
孫勝開口了，聲威震四方。
周圍人瞬間噤若寒蟬。
兩人快步進入屋中。
屋內，從鹹陽來的那些個官員已經躺倒在床上。
幾個年長的官員被人扶著，臉色蠟黃，額頭上敷著濕布，嘴裡哼哼唧唧地呻吟著。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酸腐的氣味，混著湯藥的苦澀和嘔吐物的腥臭，熏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溫疏影被兩個持戟的侍衛押著，站在一旁。
她倒是沒有掙紮，隻是低著頭，雙手垂在身前，手指緊緊攥著袖口。
聽見腳步聲，她擡起頭來。
看見王離的那一瞬間，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
有委屈，有慌亂，但更多的是一個女子在這種處境下拚命維持的鎮定。
“將軍，妾身沒有下毒。”
她用秦語說。
這話一出，還不待王離說話，便聽幾個並未發病的鹹陽官員繼續喧嘩出聲。
王離皺眉。
他往前邁了一步，擋在溫疏影身前，開口道：
“都給我住口，誰發現她下毒了？站出來。”
喧嘩聲驟然靜了一瞬。
幾個叫得最兇的文吏互相看了一眼，最後是一個四十來歲的瘦高男人站了出來。
此人穿著曲裾深衣，腰間掛著一枚銅印，是剛被任命的郡丞屬吏，名叫召平。
他朝王離拱了拱手，語氣裡帶著幾分強壓著的怒氣：
“王二五百主，並非在下誣陷此女。”
“今夜戌時，此女帶人送來幾鍋湯藥。”
“說是二五百主吩咐的，給我等鹹陽來的同僚們調理水土。”
“我等本以為是好意，便各自飲了。”
“誰知不到半個時辰，不少喝了湯藥的同袍便陸續出現不適。”
“有的嘔吐不止，有的腹瀉如注，更甚者高燒不退，麵紅耳赤，渾身滾燙。”
“此等種種，足夠說明此女送來的根本不是什麼湯藥。”
“是毒藥！”
“而且她還打著王二五百主的名號，更是歹毒至極！”
他越說越激動，最後幾乎是在吼。
身後幾個同樣喝了葯的年輕文吏也跟著附和。
指著溫疏影罵“楚人女子，居心叵測”。
有人已經朝孫勝跪下，請求嚴懲兇手。
孫勝站在屋中，臉色沉得像一塊鐵。
他沒有立刻表態，隻是看了王離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白。
這是你的人，你來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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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離壓著心頭的火氣，走上前去。
來到那口還擱在廊下的葯鍋前，鍋底還剩著一些藥渣。
他蹲下來用手指沾了一點藥渣，放在鼻下聞了聞，一股濃重的苦味直衝腦門。
王離猛然擡頭，看著溫疏影問道：
“這湯藥是你配的？”
溫疏影搖頭。
“不是妾身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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