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他，已經是個血人。
但他並沒有伸手去觸碰那雙一塵不染的皮鞋，甚至連Shen An的褲腳都沒有碰一下。
他在害怕。
怕自己身上的血和泥，臟了神明的眼。
Jun趴伏在地上，整個上半身幾乎貼緊了地麵。他顫抖著，極其緩慢、極其虔誠地，將自己破碎不堪的嘴唇，印在了Shen An鞋尖前方一厘米處的水泥地上。
吻在塵埃裡。
“罪臣Jun……”
聲音嘶啞，帶著破碎的哭腔，每一個字都像是嘔出來的血。
“曾在二十年前的那場大火中迷失，又在無知的傲慢中冒犯天顏……”
Jun的身體劇烈顫抖，眼淚衝刷著臉上的血汙，滴落在那個吻過的痕跡上。
“不知殿下歸來……罪臣，萬死。”
死寂。
整個03號監區，連風聲都停滯了。
直播間的彈幕在這一刻徹底消失。數億觀眾隔著屏幕，看著那位曾讓整個聯邦聞風喪膽的S級暴君，此刻像是一條沒有脊梁的老狗，正匍匐在一個男人的腳下，乞求一個哪怕是處死的眼神。
這種極致的卑微與權力反轉，讓所有人的頭皮都在發麻。
Shen An垂眸。
他看著腳下痛哭流涕的Jun，看著那顆即使在血汙中依然透著一股倔強與瘋狂的頭顱。
如果換做別人，或許會動容，或許會恐懼，又或許會沉浸在這種掌控生死的快感中。
但Shen An隻是皺了皺眉。
他感到吵鬨。
而且，這種沉重的戲碼，並不利於後續的收費。
Shen An動了。
他沒有像神明那樣伸出手去撫摸信徒的頭頂，賜予寬恕。
他把手伸進了那個貼著心臟的口袋。
摸出了那張折好的欠條。
“啪。”
那張薄薄的紙，不輕不重地拍在了Jun那張血肉模糊的臉上。
清脆的聲音，瞬間打斷了Jun自我感動的懺悔。
Jun愣住了，有些茫然地抬起頭，那雙含淚的黃金瞳裡滿是不解。
“行了，別演了。”
Shen An的聲音冷淡得像是一杯加了冰的白開水，瞬間澆滅了現場那股悲壯慘烈的氣氛。
他收回欠條，指尖嫌棄地在空氣中甩了甩，仿佛那是剛才拍在Jun臉上沾到的灰。
“起來。”
Shen An站起身，單手插兜，居高臨下地看著依然跪在地上的Jun。
“Jun，你給我聽清楚。”
他微微俯身，那雙淡金色的眼瞳裡沒有一絲溫度，隻有那種令人發指的理智。
“我不是你的殿下，這裡也不是你的未央宮。”
“我也不是什麼神明，更沒空接受你的朝拜。”
Shen An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Jun那還在流血的額頭。
“我是醫生。你是病人。”
“隻要你付得起錢，我就救你的命；隻要你給得起價，我就幫你把眼珠子裝回去。”
“但如果你付不起……”
Shen An的眼神驟然一冷，那種冷漠比神罰更讓人絕望。
“哪怕你跪死在這裡，你在我眼裡，也就是一堆沒有任何價值的爛肉。”
“聽懂了嗎？大客戶。”
Jun呆呆地看著Shen An。
這番話無情、市儈、甚至帶著幾分羞辱。
它毫不留情地撕碎了Jun心中那個關於“神明歸位”的宏大敘事，把一切都還原成了最赤裸裸的金錢交易。
但也正是這番話，讓Jun那顆一直懸在半空、時刻擔心被再次拋棄的心，轟然落地。
交易。
沒錯，是交易。
隻要有交易，就有聯係。隻要有欠債，就不會被切斷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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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比信仰更牢固的鎖鏈。
“哈……哈哈哈哈！”
Jun突然爆發出了一陣狂笑。他猛地從地上彈起來，也不管膝蓋上的傷，笑得前仰後合，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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