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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啟明的手機響起來，他走到窗邊接電話，聲音壓得很低。林如瑾在那道劃痕前蹲下來，用指尖沿著紋路摸了一遍，像是被什麼東西在桌角上使勁拖拽過，留下了一道半弧形的金屬刮痕。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往下看。建港路的街麵不算窄，兩側種著上了年紀的法國梧桐，樹冠層層疊疊地擋住半條街的光線。這間辦公室正對著一片小型空場，空場上停了幾輛落滿灰塵的貨車，鐵皮車鬥裡堆著廢舊輪胎和機油桶。空場再往西走不到兩百米就是港區北門的鐵柵欄，上麵爬滿了枯死的藤蔓植物。
傅南洲靠在門框邊上，一直看著她的一舉一動，沒有出聲打斷她思考。
林如瑾轉身回到那張辦公桌前，把那本積灰的台曆拿起來翻了翻。大部分日期都是空白的，隻有四月二十六日那一頁被人用圓珠筆圈了一下，旁邊寫著一個字：馮。筆跡跟那台老筆記本裡備忘錄的筆跡一致，是她爸親手寫的。
“馮。”她把台曆舉起來對著光看了看，確認沒有別的線索，“趙啟明，查一下當年建康港物流圈子裡有沒有姓馮的人，跟林浩東有過交集，或者跟‘鷹’有關聯。”
趙啟明剛掛掉電話，立刻把名字記在手機裡，點了點頭說：“馬上去查。”
林如瑾把台曆放回原位，又掃了一遍辦公室的角落，確認沒有遺漏什麼值得帶走的東西，然後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夕陽從臟兮兮的玻璃窗透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條暖黃色的光帶。傅南洲伸手輕輕扶了一下她的手肘說：“走吧，先去找個地方吃飯，建康這邊的資料讓趙啟明連夜梳理。”
四個人下到一樓的時候天色明顯暗下來，街燈還沒亮，巷子裡的光線顯得含混而模糊，遠處港區的作業燈已經開始一排接一排地亮起來，在暮色裡拉出長而冷的光帶。
林如瑾走在隊伍中間，傅南洲在她左手邊半步的位置，趙啟明在右前方帶路。
剛轉過建港路和永興街的交叉口，走在前麵的趙啟明忽然停住腳步。林如瑾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在街角一家關著卷簾門的五金店門口蹲著一個小女孩，七八歲上下的樣子，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粉色短袖，膝蓋上蹭滿了灰，紮著兩個歪歪扭扭的羊角辮，正低著頭用一根樹枝在地麵上畫著什麼東西。
林如瑾本能地放慢了腳步。她從那個小女孩身邊經過的時候不經意地低頭看了一眼，地麵上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小房子，房子外麵站著三根火柴人，火柴人的頭頂上畫著一條弧線，像是太陽。小女孩畫得很投入，嘴唇微微嘟著，呼吸很輕，卷起的睫毛上掛著水汽，分不清是汗還是別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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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瑾又往前走了幾步，但她總覺得哪裡不對。晚上七點，港區這片治安說不上好，沿街店鋪大多已經關了門，路麵上偶爾開過一輛大貨車，卷起一陣塵土，一個女人帶著小孩在工區待到這麼晚幾乎沒見過。
她停下來轉身往回走了兩步，在小女孩麵前蹲了下來，儘可能放平自己的聲音：“小朋友，你家裡人呢？”
小女孩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那雙眼睛很黑很亮，但眼底有一層薄薄的水光，像是哭過很久之後留下的痕跡。她沒有說話，隻是抿著嘴搖了搖頭，手裡那根樹枝被她在手指間攥得更緊了些。
林如瑾讓自己的語氣更軟了一點：“你叫什麼名字，怎麼一個人在這裡蹲著？”
小女孩還是不說話，但眼眶明顯地紅了一圈。她低下頭看著地麵上那個歪歪扭扭的小房子，憋了好幾秒鐘，嘴裡擠出一個細得像蚊子哼的聲音：“我找不到奶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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