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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顫顫巍巍地站起來，走到林如瑾麵前，兩隻蒼老瘦削的手握住了她那隻裹著石膏的右手，眼淚又嘩嘩地往下淌，嘴唇抖了半天才說出話來：“小姑娘啊，謝謝你，謝謝你，我孫女要是丟了我也活不下去了。”
林如瑾用左手輕輕扶著老太太的手背：“阿姨別客氣，小雨很乖，問什麼都回答，我們不費什麼勁就找到了，您趕緊帶她回去洗個熱水澡、吃口熱飯，嚇著了晚上容易做噩夢，喝點熱的壓一壓。”
老太太連連點頭，又轉頭去看傅南洲，鞠了一躬說：“同誌也謝謝你們。”傅南洲扶著老太太的手肘把她扶直了：“應該的，孩子沒事就好。”
老太太牽著小雨往市場後麵的居民區走了，走出一段距離小雨還回頭看了林如瑾一眼，揮了揮那隻臟兮兮的小手。林如瑾也抬起左手朝她揮了揮，嘴角帶著淺淺的笑。
一直到那祖孫倆的背影拐進了巷子口的陰影裡，林如瑾才把手放下來。她站在原地愣了幾秒鐘，然後深深呼了一口氣，肩膀往下鬆了一寸。
傅南洲走到她身邊站定。他沒有說話，隻是安靜地陪她站著。
港區夜裡的風吹過來，帶著鹹濕的水汽和柴油的餘味。林如瑾的頭發被吹散了幾縷貼在臉頰上，她用左手把它們攏到耳後，然後側頭看了他一眼：“走吧，該乾活了。”
傅南洲低頭看著她。路燈把他的輪廓映得柔和了幾分，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把她整個人都攏在視線裡麵，很輕很緩地說了一句：“你剛才蹲下去幫她係鞋帶的時候，很好看。”
林如瑾愣了一下，隨即偏了一下頭：“你看得還真仔細，一隻蝴蝶結係了兩分鐘，難看死了。”
傅南洲說：“難看是難看，但你蹲在那裡的背影，我記下了。”
他說完轉身就往車的方向走，步子穩而從容，仿佛隻是隨口說了一句今天天氣不錯。林如瑾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在那排已經亮起來的街燈下麵走了幾米，然後抿了一下嘴唇，快步跟了上去。
坐到車上的時候，趙啟明已經在副駕上飛快地翻著手機，頭也不回地說：“林小姐，你剛才在辦公室說的那個姓馮的，我順著港口注冊信息和當年的物流從業者名錄篩了一遍，篩出三個，其中一個的信息跟林浩東之前的業務往來有過交叉。這個人叫馮國棟，四年前是建康港遠洋貨運部的一個主管，林浩東出事之後三個月他就離職了，去向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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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瑾坐進後座，把老筆記本重新打開放在膝蓋上，目光從窗外的夜色收回到屏幕裡那一行一行的數據上，聲音恢複了那種冷靜平穩的調子：“把他的照片、身份證號、還有當年經手過的單子全部拉出來，今晚我要看到完整的時間線。”
車子重新啟動，駛入建康港的夜色深處。林如瑾的手指在觸控板上快速劃動，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臉上，她的眼神重新凝聚成那種銳利的形狀。
但傅南洲坐在她旁邊，偶爾側頭看她一眼的時候，他看到的那個側影跟幾個小時前在碼頭上蹲下來幫小女孩係鞋帶的側影重疊在一起，一冷一暖，一剛一柔，像是同一個人身體裡並存的兩片截然不同的海域。
他看著她的側臉，伸手幫她把滑到座位縫隙裡的筆記本電源線輕輕扯出來遞到她手邊。她沒有抬頭，但左手很自然地接過去，指尖在他掌心蹭了一下，蜻蜓點水一樣的接觸，像是一條無聲的回應。
商務車穿過建康港北區那段坑窪不平的老路，往趙啟明臨時找來的辦公點開過去。車窗外的世界一點一點地往後退，路燈、集裝箱、鐵柵欄、電線杆，一排排地掠過去。林如瑾把筆記本的亮度調高了一格，屏幕上一列又一列的數據在她眼前鋪展開來，而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和時間的縫隙裡，她左手的指尖還留著一丁點餘溫，像是小雨那隻攥著她的手留下來的，又像是傅南洲遞電源線的時候在她掌心蹭過的那一下留下來的。
她把那點溫度抿進嘴角，沒有再細想，拉出了馮國棟的第一份進出口記錄。馮國棟的資料比林如瑾預想的要乾淨。
乾淨到有些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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