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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縫裡透出來的那一線光打在林如瑾臉上，把她眉骨的輪廓勾出一道鋒利的陰影。她站在傅南洲身後，半步的距離恰好讓她能在需要時側身擠到前麵去，又不會直接暴露在門縫的視野中央。
傅南洲的身體微微往左偏了半寸，像是不經意地把門縫正對著林如瑾的那個角度讓開了一些。
馮國棟的手還扣在門沿內側，指節因為用力而泛著青白。他沒有把門再打開，也沒有關上，就那麼維持著一條巴掌寬的縫隙，像一隻試探著伸出洞穴又隨時準備縮回去的老鼠。
“你是林浩東的女兒。”他又說了一遍，嗓子裡的沙啞比剛才更重了一些，“你找到這裡來，是為了那批貨。”
林如瑾沒有立刻回答。她把手從牆麵上放下來，垂在身側，姿態顯得比剛才放鬆了些——這種放鬆本身就是一種施壓，表明她有時間，不急，她確信他已經沒有退路可走。
“我不是來問你那批貨在哪兒的。”她說，“我知道貨已經不在了。我是來問你，4月20號那天的交接環節，你把貨交給了誰。”
門縫裡馮國棟的眼神閃了一下。那個閃動的幅度很小，像是眼皮不自覺地跳了跳，但林如瑾一直盯著他的眼睛在說話，她捕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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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他說。
“你明白。”林如瑾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你在港區乾了二十年，從調度做到庫房主管，碼頭那個片區你閉著眼睛都能走。4月20號下午三點四十分，林浩東簽完出庫單之後那批貨被叉車從三號冷庫後麵那條通道運出來，你接的手，你押的車，你親眼看著那批貨被裝上了一輛白色廂式貨車。車尾號最後三位是7-1-2，司機是個穿深藍色工裝的光頭，左耳後麵有一道疤。”
馮國棟的手指在門沿上收緊了。
“你怎麼知道的？”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幾乎是氣聲。
“因為我爸把那天發生的事情記下來了。”林如瑾說，“他沒寫司機的長相，但他寫了交接的時候你跟司機說了話，說了大概兩分鐘，旁邊還有第三個人在場。那個人穿著一件軍綠色的外套。”
樓道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水管裡水流動的嗡嗡聲。馮國棟盯著林如瑾的臉看了很久，久到趙啟明放在身側的右手悄悄往外套內袋的方向挪了挪。但馮國棟沒有動，他隻是把目光從林如瑾臉上移開，往下落在她打著石膏的右手上，停了兩秒，然後又移回她的眼睛。
“你爸……”他開了個頭，又停住了，喉結上下滾了一下，“你爸是個好人。”
林如瑾沒有任何表情上的變化。這句話她聽過太多次了，從警察嘴裡，從老鄰居嘴裡，從那些完全不認識林浩東卻對著一紙通緝令說他“看起來不像壞人”的人嘴裡。但此刻從馮國棟嘴裡說出來，分量不一樣。
“他是不是好人他自己已經沒法說了。”林如瑾回答，“但你不一樣。你還在。你還可以說。”
走廊儘頭忽然傳來一聲門軸轉動的吱嘎聲。三個人同時僵了一下，趙啟明迅速側身擋在了林如瑾和那個聲音來源之間的方向。但幾秒鐘之後，對麵那戶人家的門裡傳來衝水馬桶的聲音，緊接著是拖鞋啪嗒啪嗒踩過瓷磚的動靜，有人起夜上廁所，然後門又關上了。
傅南洲側過臉，跟林如瑾對視了極短的一瞬。他的眼神在說——速戰速決。
林如瑾微微點了一下頭，重新轉向馮國棟。
“我不是來抓你的。”她說，“當年那批貨被截走之後，買家沒收到貨，中間人虧了錢，我爸死了。這三件事是一根鏈條，而你是鏈條上唯一還活著、還站在現場、還看見了交接方臉孔的人。你可以不開這扇門，我今晚就走。但明天警方會拿到一份完整的基站定位數據和一張你在港區工作期間跟境外加密節點通信的記錄截圖，到時候來敲你這扇門的就不是三個人，是特警。”
馮國棟的臉在門縫裡白了一層。他的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最後從喉嚨裡擠出一聲悶悶的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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