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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這不合規矩。出庫必須有主管簽字和當值保安的雙人核驗。對方說規矩的事他會跟上麵打招呼，讓我照做。我問他是誰，他說你別管我是誰，你就當是你上麵有人就行。然後電話掛了。”
林如瑾的筆記本電腦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重新打開放在膝蓋上了。她沒有拿筆，也沒有錄音，就那麼平放在鍵盤上，偶爾敲一個詞進去。
“你當時覺得那個聲音是誰？”
馮國棟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這一眼比剛才任何一眼都長，像是在斟酌什麼不能說出口的東西。
“我覺得像許明。”
這個像從嘴裡說出來的時候，房間裡的溫度好像忽然掉了一度。傅南洲的眉峰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趙啟明的呼吸聲在後麵頓住了半拍。
“許明。”林如瑾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腦子裡飛快地檢索著港區的人事資料，“許明是當時港區物流部的副經理，三年前……他後來調走了？”
“調走了。我聽說去了省港務集團的某個下屬公司，具體哪兒我沒打聽。”馮國棟低下頭去，又開始搓拇指，“我跟他共事了五年，他在行政樓辦公，我在庫房，平時見麵不多，但他的聲音我認得。他這人說話有個習慣，每個句子末尾會微微往上挑一下，像問號又不像問號。那天電話裡那個人，就是那種尾音。”
林如瑾的右手指尖在石膏裡蜷了一下。新的方向出現了。之前他們追查的鏈條是馮國棟——截貨者——鷹——買家，現在鏈條裡忽然多了一個新的環節：許明。這個“行政部的副經理”在三號庫的通道裡打了那通調度電話，淩駕於正常流程之上把馮國棟安排進了交接環節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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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時接到這個電話之後，”林如瑾問，“有沒有向你的直屬上級彙報？”
“沒有。”馮國棟說得很乾脆，“許明是副經理，在港區裡他比我高了不止兩級。他說‘上麵有人打招呼’，對我來說就是不要多問的意思。我在港區乾了二十年，這種事……不是第一次見。”
“不是第一次見。”
馮國棟咬了一下嘴唇內側，那個動作讓他的臉看起來有些扭曲。
“港區那麼大，每年進出的貨那麼多，裡麵摻一些不怎麼完全乾淨的東西……大家都心知肚明，隻是沒人說。有時候是某個人打個電話過來，有時候是某張單子被壓了壓時間，有時候是某輛車從某一個門進來從另一個門出去。這種事很早就有了，我調去庫房之前就有了。”
他說到這裡忽然抬起頭來，直直地看向林如瑾：“你爸在的這幾年，他是唯一一個真正把那些東西當回事的人。三號庫冷庫後麵那條通道，原本有一道電子鎖，每個季度換一次密碼。你爸接手港務安監之後，那條電子鎖的密碼更換頻率從三個月改成了一個星期。他改密碼的第一個人就是許明。許明去找過他，說是物流部要用那條通道走一批時效性強的快件，要他把密碼延長到一個月，你爸沒同意。”
林如瑾的指尖在鍵盤上停住了。這個細節備忘錄裡沒有。林浩東不會在備忘錄裡寫他跟同事起了爭執的瑣事，但那些瑣事很可能就是整件事的引信。
“所以許明被壓了權限之後，對你爸是有意見的。”
“有。他當著我的麵都說過兩次，說林浩東這個人死腦筋，早晚要被人找麻煩。”馮國棟的嗓子啞得更厲害了，他清了清嗓子，從枕頭底下摸出一瓶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但我沒想到他能做到那個份上。那天那通電話讓我把貨從三號庫後麵的通道送出去的時候，我還以為真的是上麵打了招呼的正常調度。直到那個光頭把車開走了我才反應過來——”他頓了一下，“我在三號庫乾了六年，那批貨的出庫單當時根本沒送到值班保安那兒去核驗。是我親手送出去的，沒有簽字，沒有拍照，什麼都沒有。”
林如瑾沒有追問。她等著他自己把後麵的話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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