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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了。
林如瑾坐在書桌前，窗玻璃上的雨痕層層疊疊地劃下來，把外麵的城市分割成無數塊模糊的光斑。她盯著電腦屏幕上那行“待學習課題”看了很久，最終還是把文件夾關掉了。
她不太習慣心裡同時裝著兩件需要處理的事情件是數據層麵的，清晰明確；另一件是她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命名的東西，混沌的、邊界模糊的、無法量化的。
門鎖響了。
林如瑾從書房探出頭，傅南洲站在玄關，肩頭被雨打濕了一小塊，深灰色的西裝上洇著幾片深色水痕。他手裡拎著一個白色的紙杯，杯蓋邊沿冒著熱氣。
“回來了。”林如瑾說。
“嗯。”傅南洲換了鞋，把外套脫下來掛在門邊，提著那杯熱巧克力走進來。他看了一眼她的臉色，“你坐在地毯上接電話的時候，我以為你出事了。”
“應激反應而已。現在恢複正常了，心率回落到每分鐘六十八次。”
傅南洲把紙杯放在她麵前的書桌上，“喝吧，三顆棉花糖。我盯著店員放的。”
林如瑾低頭看杯子裡。深褐色的液體上浮著三顆白色的棉花糖，正在慢慢融化，邊緣變得毛茸茸的，像三朵小小的雲。
她左手捧起杯子，抿了一口。溫度剛好，不燙嘴，巧克力味很濃，帶著一點點肉桂的香氣。棉花糖已經化了一部分，融進液體裡，讓口感變得綿密又滑膩。
“好喝。”林如瑾說。
傅南洲拉了一把椅子在她旁邊坐下來，離她很近，膝蓋幾乎碰到她的腿。他沒有說話，隻是坐在那裡，側過頭看她喝熱巧克力的樣子。
“你在看什麼。”林如瑾放下杯子。
“看你喝東西的時候，表情會變。”傅南洲說，“你平時臉上沒什麼大表情，但吃東西的時候，眉毛會微微動。剛才喝第一口，你的眉心鬆了大概兩毫米。”
林如瑾眨了眨眼，“你在用我的方式對我做數據分析。”
“跟你學的。”傅南洲靠在椅背上，“你說過，這種方法效率高。”
“但你說過，被數據衡量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傅南洲轉過來看著她。他的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停了一會兒才開口：“沈曼那句話說的人是她自己。她怕被衡量，因為她知道自己經不起衡量。但我沒什麼好怕的。”
“為什麼。”
“因為我的數據都是真的。”傅南洲說，“我的心跳在你麵前會快，那是真的。我每天早上在你醒來之前已經醒了二十分鐘，那二十分鐘我都在看你，那也是真的。你問我值不值得為你做這些事，我不用算也知道答案是什麼。”
林如瑾沒有說話。她低下頭，又喝了一口熱巧克力，棉花糖已經融儘在液體裡了。
“傅南洲。”她放下杯子。
“嗯。”
“我今天在想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沈曼說，我不會愛任何人，因為我隻會用數據判斷世界。她說的那番話裡，有一部分我是認同的——我的確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把所有的人際關係都轉化成了數據和概率。信任是一個數字，親密是一個數字，好感也是一個數字。”
她頓了頓。
“但我今天忽然發現，我已經很久沒有主動調取過對你的分析報告了。以前我每天會跑三遍數據模型來確認你的意圖可信度，但最近幾天，我一次都沒有跑過。”
傅南洲安靜地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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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情感識別模塊還在後台運行，它自動采集數據、自動分析、自動輸出結果。但我不再需要看那個結果了。”林如瑾抬起頭看著他，“我好像已經……默認相信了。”
窗外的雨聲忽然變大了，劈裡啪啦地砸在玻璃上。書房裡隻開了一盞台燈，暖黃色的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靠得很近。
傅南洲伸出手，指腹擦過她嘴角沾著的一點巧克力漬。動作很輕，指腹在她下唇邊沿停了不到一秒就收了回去。
“你嘴角沾到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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