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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瑾問出那句話的時候，兩個人正往巷口走。午後的陽光從兩側老樓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青石板上，碎成一片一片。
傅南洲腳步慢了一拍。“我媽以前在紡織廠上班。張叔的老婆跟我媽是工友，有一年他老婆生病，廠裡效益不好，醫藥費報不下來。我媽把攢了半年的工資借給他們，沒要借條。後來張叔老婆好了，我媽也沒催著要。張叔記了二十年。”
“你媽是個什麼樣的人。”
傅南洲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車邊，手搭在車門上，看著巷子對麵一棵老梧桐。樹葉被風吹得翻動，露出背麵灰白的顏色。
“很軟的人。”他最終說，“什麼都先想別人。我爸那時候剛開始創業，脾氣大，在外麵受了氣，回家摔東西。我媽就撿。從來不吵，也不哭。我小時候以為她沒脾氣。”
“後來呢。”
“後來她病了。我爸那時候已經有錢了，請了最好的醫生，但沒用。她走之前跟我說了一句話，讓我別恨我爸。說他隻是不會表達。”
林如瑾站在他旁邊，沒有接話。傅南洲很少提他母親。之前在傅氏大樓樓頂，他提到過一句“我媽走的時候”，然後就停了。現在他說了這麼多，像是一直壓著的東西，終於找了一個口子。
“你恨他嗎。”她問。
傅南洲拉開車門。“不知道。恨過。後來覺得恨他太累了，就不恨了。但也沒原諒。”
他坐進車裡，發動引擎。林如瑾從另一側上車，係好安全帶。車子駛出巷口，彙入主路。正是下午最安靜的時候，車流不多，陽光明晃晃地鋪了一地。
“傅南洲。”
“嗯。”
“明天見宋清晚，我陪你去嗎。”
傅南洲側頭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很認真，不是在試探。
“你想去？”
“不想。”林如瑾說，“但你要是需要人陪，我就去。”
傅南洲把車停在紅燈前，手指敲了敲方向盤。前麵的數字跳了十幾秒，他才開口：“我自己去。有些話，得兩個人單獨說。你在場，她有些話說不出口。”
“好。”林如瑾點頭，“那我去公司。周深那邊還有幾個數據要核對。”
“晚上我來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去。”
“我來接你。”傅南洲又說了一遍，語氣沒什麼變化，但就是不給商量的餘地。林如瑾看了他一眼，沒再推。她發現最近傅南洲越來越愛管她的事了。以前是客氣，現在是理所當然。
車子開到林如瑾住的小區門口，傅南洲沒有拐進去。林如瑾解開安全帶，手放在車門上，又回頭看他。
“你今天回去，一個人？”
“嗯。趙啟明晚上會過來送文件。”
“那你記得吃飯。”
“你早上在法務部吃的什麼。”
林如瑾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我早上沒吃。”
“周深說的。他昨天跟我彙報女媧進度，順嘴提了一句，說你早上隻喝了咖啡。”
“周深什麼時候成你眼線了。”
“他是你助理，本來就要跟我彙報項目進度。順便說一句你吃飯的事，不算越界。”
林如瑾瞪他。傅南洲表情不變，但嘴角有一個極淡的弧度。她拉開車門下去，彎腰隔著車窗看他：“傅南洲，你越來越囉嗦了。”
“隻對你。”
她關上車門，頭也不回地往小區裡走。走了幾步，手機響了一聲。她拿出來看，是傅南洲發的消息：“明天見完宋清晚，我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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