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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瑾是被陽光晃醒的。
她睜開眼，視線裡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米白色的吊頂，嵌著一圈極簡的石膏線。她愣了幾秒，才感覺到身下是柔軟的床鋪，被子帶著洗衣液和陽光混合的味道，乾淨得讓人不想動。
她偏過頭，看見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水，杯底壓著一張便簽。她伸手拿過來，上麵是傅南洲的字，寫得不算工整，但筆畫很穩：“醒了給我打電話。廚房有粥。”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昨晚的記憶像退潮一樣慢慢湧回來——慶功宴上的酒、車裡的燈光、那個舊木盒、那條圍巾，還有她自己說的那句話。
“傅南洲，我想嫁給你。”
林如瑾把便簽蓋在臉上，悶聲罵了自己一句。她翻了個身，發現身上還穿著昨天的衣服，隻是外套被脫掉了，鞋子也不在腳上。她坐起來，環顧四周——這是傅南洲的臥室。她來過傅家老宅幾次，但從未進過他的房間。房間不大，陳設簡單，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書桌，桌上擺著幾本書和一個相框。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看了一眼。相框裡是一張舊照片，一個年輕女人抱著一個嬰兒，站在一棵很大的梧桐樹下。女人笑得很溫柔，眉眼和傅南洲有七分像。
是沈韻和他父親。
林如瑾把相框放回原處，輕手輕腳地走出臥室。走廊很安靜，她沿著樓梯下去，看見傅南洲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麵前攤著一份文件，手裡端著一杯茶。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
“醒了？”
“嗯。”林如瑾站在樓梯口，有點不自在，“我昨晚……”
“你昨晚喝多了。”傅南洲把文件合上，站起來，“粥在廚房，先去吃。”
他沒提那件事。林如瑾鬆了口氣，又莫名有點失落。她“哦”了一聲，轉身往廚房走。粥是白粥，熬得濃稠，旁邊擺著一碟鹹菜和兩個水煮蛋。她坐下來，慢慢吃著，腦子裡亂糟糟的。
傅南洲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她吃。過了一會兒，他說：“圍巾你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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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瑾抬頭。“那是你媽媽的——”
“她留給我的。”他說，“但我留著沒什麼用。你拿著。”
她沒再推辭，點了點頭。
吃完粥，傅南洲送她回家。車停在她公寓樓下，他熄了火，轉過頭看她。“如瑾。”
“嗯。”
“昨晚你說的話——”
“我喝多了。”她飛快地打斷他，“你別當真。”
傅南洲看著她，沒說話。他的目光很沉，像是要把她看穿。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好。不當真。”
林如瑾推開車門，下車前回頭看了他一眼。他坐在駕駛座上，手搭在方向盤上，神色平靜。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關上了車門。
回到家，她把圍巾從袋子裡拿出來，展開鋪在床上。深灰色的羊毛，邊緣起了球，那朵白玉蘭歪歪斜斜地繡在角落。她摸著那朵花，想起傅南洲說“她要是活著，會教你”。她把圍巾疊好，放進衣櫃最裡麵，用一件舊毛衣裹著。
那天之後，兩人誰也沒提那晚的事。女媧項目正式上線後的第三周，數據穩定增長，董事會開了總結會，沈合夥人專門從上海飛過來，在會議室裡當著所有人的麵說：“林如瑾，你是這個項目的頭功。”
周深在旁邊使勁鼓掌，臉都拍紅了。林如瑾站起來鞠了個躬，說了幾句場麵話，心裡卻很平靜。散會之後，沈韻給她打了個電話，說晚上一起吃飯，傅南洲也在。她答應了。
晚飯是在傅家老宅吃的。沈韻親自下廚，做了四菜一湯，全是家常菜。飯桌上，沈韻問起項目的事，林如瑾一一答了，沈韻聽得認真，末了歎了口氣：“你們年輕人做事，比我們那時候有章法。我年輕的時候，隻知道埋頭苦乾，吃了不少虧。”
“阿姨那時候也不容易。”林如瑾說。
沈韻笑了一下，轉頭看傅南洲。“他爸走的那年，公司裡多少人等著看笑話。我一個女人，帶著個孩子，什麼都不懂，硬撐著把局麵穩下來。”她頓了頓，低頭夾了一筷子菜，“後來我就想，這輩子再也不讓任何人拿捏我。”
林如瑾看著她，忽然想起那條圍巾，想起那朵繡得歪歪扭扭的白玉蘭。二十歲的沈韻，大概也沒想過自己會變成後來那個殺伐果斷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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