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楊過說道。
黃蓉睜開眼，有些茫然地看著楊過。
楊過被她看得心虛，故作輕鬆地笑了笑：“伯母方才喝茶，嘴角沾了茶漬。侄兒幫您擦乾淨了。”
黃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角。
她的臉頰騰地燒了起來，垂下手，攥了攥袖口，又鬆開。
平日裡那張能言善辯的嘴，此刻竟找不出一句合適的話來。
“……沒規矩。”她終於開了口，“就為了這個，浪費了一次大冒險的機會？”
“那依伯母看，怎樣才算不浪費？”
黃蓉被他這一問噎住了，過了半晌才淡淡道：“若換作我，便問一套打狗棒法的口訣。總比……總比這些沒輕沒重的胡鬨強些。”
楊過輕輕笑了一聲。
“伯母，打狗棒法再難得，以後總有學的機會。但郭伯母方才的模樣，可不是天天都能見到的。”
黃蓉心頭猛地一跳。
她這才想起自己方才閉眼時的窘態。
睫毛在顫，呼吸在亂，連肩線都繃得死緊。她以為自己藏得很好，可他全都看在眼裡了。
“你……”想說什麼來挽回局麵，可話到嘴邊全變了味道，“你倒會揀好聽的說。”
“ 侄兒說的不過是實話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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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蓉橫了他一眼，“你這孩子，這般沒大沒小，連伯母都敢打趣了。”
“侄兒知錯。”楊過嘴上認錯，嘴角卻還掛著一絲淡淡的笑。
黃蓉咬了咬唇，想再嗔他兩句，卻發現自己竟有些說不出口。
她索性將一縷垂落的濕發別到耳後，別過臉去：“再來。”
楊過微微一怔，抬眼去看她。
燭光下，她的眉眼間那層淡淡的慵懶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黃幫主特有的鋒芒，像是被激起了什麼好勝的心思。
“伯母還要下？”
“怎麼，連贏兩局便瞧不起人了？”黃蓉拈起一枚黑子，在指尖轉了一圈，眼尾微微一挑，“方才那兩局，是伯母讓著你的。”
楊過笑了，將白子攏到自己手邊，規規矩矩地坐正了身子：“那侄兒便討教了。”
這一局，黃蓉的棋路全變了。
方才那兩局，她落子雖穩，卻不乏從容閒散之意，像是在陪後輩消遣。
可這一局，每一手都帶著淩厲的算計。
她的黑子像一張無形的網，從棋盤的四角悄然鋪開，步步為營，環環相扣。
楊過臉上的笑意漸漸收了。
他發現自己每一手棋都在她的預料之中。
他往左突，她的黑子早已堵在那裡。
他往右衝，她的防線紋絲不動。
那種被看穿、被拿捏的感覺，讓他脊背微微發涼。
十餘手後，楊過的白子已經被壓縮在棋盤一角，左支右絀，進退兩難。
他咬了咬牙，落下一子妄圖突圍。
黃蓉幾乎沒有猶豫，一枚黑子緊跟而下，“啪”的一聲脆響，像一記乾淨利落的收網。
楊過低頭上看去，五子連珠，乾淨利落，毫無花哨。
他愣了兩秒，抬起頭，對上黃蓉那雙帶著淡淡笑意的眼睛。
“伯母……”
“怎麼？”黃蓉將手中剩下的黑子丟回棋盒，拍了拍手，輕描淡寫地說道，“不是說了麼，方才那兩局，是伯母讓著你的。”
楊過張了張嘴，半晌沒憋出一句話來。他低頭看看棋盤上那道淩厲的黑線，又抬頭看看黃蓉臉上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忽然覺得這個女人。
他從來就沒有真正看透過。
輸了便是輸了。”黃蓉端起茶盞，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說吧，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楊過無奈笑道，“侄兒也選大冒險。”
黃蓉眼波微微一轉，“那好。你——把眼睛閉上。”
楊過一怔。
這話聽著怎麼有些耳熟？
“……伯母這是以牙還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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