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似乎比上山時漫長許多。兩人沉默地穿行在雨後的山林中，隻有腳步聲和偶爾的鳥鳴打破寂靜。
當桃花島的屋舍輪廓出現在視野中時，遠遠便看見郭靖等人站在院門外焦急張望。
“蓉兒！過兒！”郭靖第一個看見他們，大步迎上來，臉上滿是如釋重負的喜色，“你們可算回來了！”
“爹爹！娘！”郭芙也飛奔而來，眼眶微紅，“我們都擔心死了！這麼大的雨…”
大小武跟在後麵，臉上也滿是關切。
黃蓉展顏一笑，從懷中取出布袋：“藥采到了，大師父有救了。”
郭靖接過藥草，又仔細打量她和楊過，見兩人雖渾身濕透、略顯狼狽，卻無大礙，這才真正放下心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快去換身乾爽衣裳，莫要著涼。”
“靖哥哥，我先去煎藥。”黃蓉道，目光不經意掃過楊過，“過兒背上受了傷，你讓他去歇著，我煎好藥便去給他看看。”
郭靖聞言立刻轉向楊過：“過兒受傷了？傷得重不重？”
“不妨事，郭伯伯。”楊過搖頭，“隻是些皮外傷。”
“還說皮外傷！”黃蓉忍不住道，“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他全接住了，後背撞在樹上…”她忽然收聲，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
郭靖看向楊過的眼神更加關切：“好孩子，辛苦你了。快回房歇著，芙兒，去取些金瘡藥來。”
郭芙應了一聲，卻站在原地沒動，目光在母親和楊過之間來回掃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慮。
黃蓉不再多言，轉身向廚房走去。楊過對郭靖行了一禮，也回自己房中更衣。
一個時辰後，柯鎮惡房中。
黃蓉將煎好的藥端到床前，郭靖扶起柯鎮惡，小心翼翼喂他服下。
藥湯下肚不過半柱香時間，柯鎮惡青黑的臉色便漸漸緩和，急促的呼吸也平順下來。他緩緩睜開眼，雖然仍顯虛弱，但眼神已恢複清明。
“大師父，您感覺如何？”郭靖關切地問。
柯鎮惡咳嗽兩聲，聲音嘶啞：“好…好多了。”他目光掃過房中眾人，落在黃蓉身上，“是…是你采的藥？”
黃蓉點頭：“大師父福大命大，正趕上七葉一枝花的花期。”
柯鎮惡沉默片刻，又問：“聽說…是冒著雷雨上的山？”
郭靖接話道：“是蓉兒和過兒去的。今日雷雨極大，他們為了采藥，險些遇險。”
柯鎮惡渾濁的眼珠動了動，臉上表情複雜。良久，他啞聲道：“楊過那小子…也去了？”
“是。”黃蓉輕聲應道，“若不是過兒接住我，我恐怕已摔下懸崖。他的後背為此受了傷。”
房間陷入短暫的寂靜。
柯鎮惡放在被子上的手微微收緊，枯瘦的手指握成拳，又緩緩鬆開。他忽然道：“我床頭櫃裡…有個黑漆木盒，拿來。”
郭芙聞言，忙去取了來。
柯鎮顫抖著手打開木盒，取出一隻巴掌大的瓷瓶。瓷瓶色澤溫潤，顯然是多年舊物。
“這個…”他將瓷瓶遞給黃蓉，“拿去給那小子。”
黃蓉接過瓷瓶，拔開塞子，一股清冽的藥香撲鼻而來。她眼中閃過訝色：“這是…‘九轉玉露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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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鎮惡閉上眼睛，仿佛疲倦至極：“早年行走江湖時得的…對跌打損傷有奇效。放在我這裡也是浪費…給他用吧。”
這話說得生硬，仿佛在解釋什麼，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黃蓉握緊瓷瓶，輕聲道：“我代過兒謝過大師父。”
“謝什麼謝！”柯鎮惡忽然提高聲音，又劇烈咳嗽起來，“我隻是…隻是不想欠那小子的情！”他喘了幾口氣，聲音低下去，“他爹是他爹，他是他…我柯鎮惡恩怨分明。”
說完這句，他便轉過身去，不再看眾人。
郭靖與黃蓉對視一眼，眼中皆有欣慰之色。他們知道，柯鎮惡能說出這番話，已是極大的轉變。
“大師父好生休息，我們明日再來看您。”郭靖輕聲道，帶著眾人退出房間。
門外，黃蓉將瓷瓶緊緊握在手中，望向楊過房間的方向，眼中神色複雜。
楊過房中，他剛換下濕衣，正對著銅鏡查看後背傷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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