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愧承小輩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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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宴前三日，夜。
柯鎮惡獨居的東廂房內，一燈如豆。
黃蓉推門而入時，老人正坐在窗前，鐵杖擱在身側，一雙失明的眼睛朝著窗外的方向微微仰起，像是在聽風聲。
“蓉兒來了？”柯鎮惡耳朵一動，臉上露出了笑意，“坐。”
黃蓉在他對麵坐下，先將手中提著的食盒放到桌上，打開來，是一碟桂花糕、一壺溫好的黃酒。
她給柯鎮惡斟了一碗，雙手遞過去，溫和地說：“柯公公，三日後便是您的七十大壽了，靖哥哥讓我來問問，您還有什麼吩咐。”
“吩咐什麼？”柯鎮惡接過酒碗，一飲而儘，抹了抹嘴，“你們兩口子張羅了這些天，我又不是不知道。夠了，夠了。”
黃蓉笑了笑，又給他斟了一碗：“靖哥哥說，要把島上最好的紅綢都掛出來，還要請班子來唱戲。我說您不愛熱鬨，他不依，非說這七十大壽一輩子就一次，不能馬虎。”
提起郭靖，柯鎮惡臉上的皺紋都舒展了幾分：“靖兒這孩子啊，就是太實在。當年在嘉興收他為徒的時候，還是個愣頭青，一轉眼，都這麼大歲數了。”
“他對您的孝心，一刻都沒少過。”黃蓉輕聲道。
柯鎮惡點了點頭，長歎一聲：“我這輩子，也就收了這麼一個好徒弟。”
黃蓉沉默了片刻，端起酒壺又給柯鎮惡斟滿。
“柯公公，靖哥哥有個心願，之前跟您提過幾回，都被您否了，後來就一直沒敢再提。”
柯鎮惡端酒碗的手微微一頓：“什麼心願？靖兒已經是一代大俠，天下誰人不敬他幾分，有什麼心願需要我這老瞎子點頭？”
黃蓉輕聲道：“收楊過為徒。”
“免談。”話音剛落，柯鎮惡猛地將酒碗往桌上一頓！
酒水四濺。
他臉色驟沉，一雙失明的眼睛瞪得滾圓，額角青筋暴起：“楊康背信棄義、認賊作父，他的兒子能有什麼好東西？那小子狡詐油滑，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燈！我柯鎮惡活到這把年紀，什麼人沒見過
黃蓉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輕輕放在桌上。
那是一張泛黃的當票，邊角已經磨損，上麵的字跡依稀可辨。
柯鎮惡雖然看不見，卻聞到了一股陳舊紙墨的氣息，不由得皺了皺眉：“這是什麼？”
“這是在嘉興‘聚財賭坊’欠下的最後一張當票。”黃蓉說道，“本金加利息，一共三千七百兩。”
柯鎮惡臉上的怒色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難堪。
過了半晌才喃喃道，“你們是如何得知的？”
“靖哥哥這次回島前被債主找到了。”黃蓉將當票收好，繼續說道，“靖哥哥把這筆債還清了。他沒跟您說，怕您心裡不好受。”
柯鎮惡沉默了，臉色青白交加。
“這是靖哥哥的一片心意。”黃蓉說，“可還有一件事，您不知道。”
“我們出門在外，帶的盤纏所剩無幾，各處湊了湊，仍是不夠。正在這時——”
黃蓉略一停頓，抬眼看了看柯鎮惡的臉色，方緩緩道：“過兒出了兩百兩。”
柯鎮惡渾身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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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哥哥不肯收，他就把錢塞到靖哥哥枕頭底下，死活不肯拿回去。後來靖哥哥沒辦法，隻好先替他收著，想著以後還他。可過兒說——”
“他說什麼？”柯鎮惡的聲音已經不像方才那樣硬了。
“他說：‘柯公公是長輩，當年為了教我義父武功，落了一身的傷。這點錢不算什麼，就當是晚輩的一點心意。’”
柯鎮惡沉默半晌，低聲問：“……一個小乞丐，哪來那麼多錢？”
“大師父莫要小瞧他。那孩子頭腦靈活，手也巧。他若真想掙錢，日子絕不會過得差。”
柯鎮惡猛地轉過頭去，麵朝牆壁。
他知道黃蓉不會騙他。
“……那孩子，”柯鎮惡終於開口，“他知不知道，他爹當年是怎麼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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