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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礦道深處的黑暗帶著股陳年的黴味，像塊泡透了的老鹹菜，往人肺裡鑽。林野舉著礦燈走在最前，光束掃過岩壁上的水漬，在地上映出晃動的光斑，像群不安分的螢火蟲，剛落定又被腳步聲驚得亂竄。腰間的麻繩把四人拴在一起，麻線勒進皮肉裡，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彼此的拉力，二柱子的莽撞往前衝，石頭瘸腿的滯澀，小花小心翼翼的拖拽，像四顆心在胸腔裡同步跳動，咚、咚、咚，敲著活下去的鼓點。
“就在前麵。”林野的聲音壓得很低，礦燈的光束猛地定在一根裹著青苔的管道上。管道比他的腰還粗，表麵滑膩膩的，像裹了層肥肉，上麵的“07”編號被歲月磨得淺淺的，卻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像道舊傷疤。靠近了才發現，管壁上布滿細密的裂縫，水珠正順著裂縫往外滲，慢得像老人的眼淚，在地上積成小小的水窪，映著礦燈的光，像撒了把碎銀，晃得人眼睛發花。
二柱子率先衝過去，帆布鞋底在積水裡打滑，他踉蹌著撲到管道前，伸手往最大的裂縫上一按，手背上立刻凝滿水珠。“是涼的！”他的聲音發顫，帶著哭腔，低頭就往水窪裡撲，舌頭都伸出來了，被林野一把拽住後領。“別喝！水裡有鐵鏽。”林野掏出那把生鏽的螺絲刀，刀頭對準裂縫最寬處，“我撬開點，接乾淨的，這水得燒開了喝，不然要鬨肚子。”
螺絲刀插進裂縫的瞬間，“哢”的一聲輕響，像咬碎了塊冰。裂縫被撐得更寬了些，一股清水順著刀身湧出來，細得像根銀線，帶著股草木的清香，不是井口那股子鐵鏽味，是真正的山泉水的味道。小花趕緊把鐵皮桶湊過去，桶沿的毛刺刮得她手心發紅，可她渾然不覺，眼睛瞪得圓圓的，看著清水“叮咚”落進桶裡，在寂靜的礦道裡格外動聽，像誰在彈斷了弦的琴。
“慢點接，別灑了。”石頭拄著鐵鎬柄，騰出一隻手幫小花扶著桶。他的瘸腿泡在沒過腳踝的積水裡，褲管早就濕透了，貼在腿上像層冰殼，可他渾然不覺，眼睛死死盯著桶裡的水，看著水麵一點點上漲，像在看什麼稀世珍寶。二柱子則解下腰間的軍用水壺，那是他從廢料堆裡撿的，壺蓋早沒了，用塊破布塞著。他把水壺口對準裂縫，小心地接，壺口的水珠濺在他手背上，他卻舍不得擦，任由水珠順著指尖往下滴，滴在積水裡，暈開一圈圈小小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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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的胳膊開始發酸，螺絲刀在手裡越來越沉，像灌了鉛。虎口被震得發麻，可他不敢鬆手，裂縫太窄，一鬆手就會合上，再想撬開就難了。他看著桶裡的水漸漸滿起來，映出四人模糊的影子，四個腦袋湊在一起，像朵開在礦道裡的灰撲撲的花。突然想起母親說過的“泉眼”，她說山裡頭的泉眼都藏在石頭縫裡，得有耐心才能找著，找著了就能活命。在這乾涸的礦區，這裂縫裡的水，就是大地的眼淚，是活下去的指望。
“夠了，先回去一半人。”林野喘著氣說，額頭上的汗滴在管道上，濺起小小的水花，“小花，你帶石頭先走，把水給李叔送去。他眼睛不方便，別等急了。我和二柱子再接兩桶，隨後就到。”
小花卻搖頭，把桶往他懷裡一塞，小手按在林野的手背上。她的手暖暖的，像塊曬過太陽的石頭，帶著點野草的清香。“我幫你扶著螺絲刀，你歇會兒。”她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卻異常堅定，“多接一桶，阿竹他們也能喝上。”
二柱子也把水壺往腰裡一塞，擼起袖子露出結實的胳膊：“我年輕，力氣大，我來撬。”他接過螺絲刀，胳膊上的肌肉繃緊，像塊鐵塊，裂縫被撐得更寬了，水流瞬間變粗，“嘩嘩”地往桶裡灌，濺起的水花打濕了他的衣襟，他卻咧著嘴笑，露出兩排白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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