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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柱子蹲在破廟牆角，手裡攥著半塊乾硬的窩頭，牙齒咬得“咯吱”響。窩頭是昨天從李叔那裡分的，放了一夜，硬得像塊石頭，硌得牙齦生疼。他往草堆裡瞥了眼，弟弟二丫蜷縮在裡麵打盹，小臉依舊蠟黃，眼窩陷得像兩個小坑。草堆旁的土灶上，擺著個豁口的藥碗，碗底還沾著點黑褐色的藥渣，那是林野給的退燒藥，是啞叔用三個月攢下的柴胡和野菊花熬的，據說光曬乾那些草藥，就耗了老人半個月的功夫。
“憑啥他說了算？”二柱子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唾沫在凍土上砸出個小坑，很快就結了層薄冰。他心裡像塞了團濕煤，又悶又堵。昨天林野說要去找十年前塌方的證據，二柱子嘴上應著，手指頭卻在草堆裡摳出個洞。他總覺得林野藏著事，那枚銅齒輪、啞叔在地上畫的歪扭圖紙、還有父親臨終前攥著拳頭說的“不能讓他們得逞”……這些都像層霧，把他擋在外麵，看得見輪廓，摸不著底細。
更讓他憋屈的是，自己為了弟弟爭口水，反倒成了“破壞規矩的人”。早上石頭往破廟送藥時，看他的眼神帶著刺，像在說“你就是個攪屎棍”。二柱子想辯解，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陶甕裡的水確實是他撞翻的，石頭胳膊上的牙印也是他咬的，再怎麼說都是理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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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子哥，發啥愣呢？”瘦猴的聲音突然從廟門口鑽進來，像根冰錐刺破了廟裡的寂靜。二柱子抬頭一看，瘦猴裹著件偷來的棉襖，袖口磨得發亮，露出裡麵黑乎乎的棉絮。他縮著脖子，鼻尖凍得通紅，眼珠滴溜溜轉，一看就沒安好心。
瘦猴是黑石幫的跑腿的，專乾些告密、盯梢的勾當。誰偷了礦上的煤，誰家藏了點過冬的口糧，他都門兒清，轉頭就報給趙管事，換口吃的。礦區的孩子都叫他“白眼狼”，見了就躲，二柱子平時最瞧不上他，覺得他活得連條狗都不如。
可今天聽見這話，二柱子心裡突然竄起股邪火。他故意把聲音揚高，帶著股子酸溜溜的勁：“咋？趙管事又讓你來盯誰的梢？”
瘦猴嘿嘿一笑，湊到他跟前，一股劣質煙草味混著汗臭味撲過來，嗆得二柱子直皺眉。“聽說你們弄到水了？”瘦猴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條蛇在吐信，“給哥們分點唄，渴得嗓子眼都冒煙了。昨天趙管事的狗腿子喝了半桶，連個水沫子都沒給我留。”
二柱子的心猛地跳了下。他想起林野藏在礦道水潭裡的那兩桶水，清水在陶甕裡晃出的漣漪，映著太陽像撒了把金粉。弟弟二丫昨晚還抓著他的手喊“哥，我想喝水”，那聲音軟得像團棉花，堵得他心口發疼。
“有又咋樣？”二柱子梗著脖子，故意把聲音揚得更高，“林野藏著呢，說要給李叔和啞叔留著，咱們這些人，隻配喝帶煤渣的泥水。”他說著，往地上啐了口，“人家是領頭的，咱們是跟班的，能喝口剩的就不錯了。”
瘦猴的眼睛“唰”地亮了，像見了肉的狼。他往廟外瞅了瞅，壓低聲音說：“林野？他敢私藏水？趙管事說了，礦區的水都是礦上的，誰敢私藏，打斷腿！”他突然從懷裡掏出半袋發黴的餅乾，油紙袋上印著模糊的花紋，一看就放了很久。“柱子哥，你告訴我他把水藏哪兒了，這餅乾給你弟補補。你看這孩子，瘦得跟根柴似的。”
二柱子的目光落在餅乾上，喉結動了動。那餅乾雖然發了黴，帶著股怪味，可好歹是糧食。二丫上次吃餅乾還是半年前，父親臨死前從礦主家偷的，孩子嚼著餅乾，笑得露出兩顆沒長齊的牙。
草堆裡的二丫突然翻了個身，小聲哼唧：“哥，水……”
這句話像根針紮在二柱子心上。他看著孩子乾裂的嘴唇，想起林野分給他的那碗水，當時他賭氣沒要，現在悔得腸子都青了。瘦猴還在旁邊煽風點火：“柱子哥，你傻啊？林野就是拿你當跑腿的！他藏著水自己喝，讓你和你弟喝泥水，這叫啥兄弟？”
“水……水可能藏在他住的破屋床底下。”二柱子的聲音突然發飄，像被風吹得站不穩。話一出口，他就想抽自己嘴巴。可瘦猴已經把餅乾塞到他手裡，眼睛亮得嚇人：“還有別的不？”
二柱子的腦子像團亂麻，昨天林野掀開床板藏圖紙的動作，突然在眼前晃過。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他那兒還有些怪東西，畫著看不懂的圖，上麵全是道道和數字，說不定是偷礦上的機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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