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重複等了47年車的亡魂1976年7月28日，唐山大地震。
滄州緊鄰唐山，當年也是重災區之一。
那場地震死了很多人，整個華北平原都在顫抖。
“這個站台是什麼時候建的？”
孟澤把車票揣進口袋，問道。
老售票員的動作僵了一瞬，他似乎不習慣有人跟他對話，那套機械的售票流程被打斷後，他的身體出現了短暫的卡頓，像一台老舊電腦在處理超出負荷的指令。
幾秒後，他開口了。
聲音還是那種乾澀的、生鏽齒輪般的質感，但語調裡多了一點……悲涼。
“1975年，備用防空站，編號014。”
“那年七月二十八號淩晨三點四十二分，最後一班車經過這裡，四十七個人。”
老售票員垂下眼簾，那雙灰白色的眼球裡終於出現了一絲微弱的波動。
“隧道塌了，一個都沒出去。”
孟澤明白了。
1976年地震當夜，最後一班載著四十七名乘客的列車正好經過這段隧道。
地震導緻隧道坍塌，列車被整體掩埋在地下十八米處，四十七人當場遇難，連屍體都沒能挖出來，後來整個站台被混凝土澆築封死，對外說是施工異常。
但那四十七個亡魂沒有散去。
他們被困在這個坍塌的空間裡，被1976年那一夜的巨大地脈震動形成的時間褶皺鎖死在了那一刻，日復一日地重複著死前最後的動作。
等車、買票、上車。
年復一年，將近五十年。
“所以，你在這賣了快五十年的票了？”
孟澤看著老售票員。
老售票員沒有回答，他隻是重新低下頭，拿起鋼筆在名冊上繼續寫著什麼。
孟澤湊過去掃了一眼那本名冊。
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每一頁都排列得整整齊齊。
翻到最後幾頁，他看到了幾個用力過重、幾乎把紙戳穿的名字。
正是最近兩周失蹤的那七個人。
被這個循環吸納進來的活人。
他們誤乘末班車進入了這個時間褶皺，精神被同化，被塞進了1976年那個夜晚的角色中，變成了循環的一部分。
如果不把他們拉出來，他們的肉體會在幾天內因為脫水和器官衰竭死亡，而精神則永遠留在這裡，成為第四十八、四十九……甚至更多的等車亡魂。
正想著，遠處隧道深處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鳴聲。
那聲音由遠及近，伴隨著鐵輪碾壓鐵軌的咣當的節奏，還有蒸汽機車特有的汽笛長鳴。
一列車頭冒著白色蒸汽的老式綠皮火車從隧道中緩緩駛入大廳下方的站台。
車身銹跡斑斑，漆麵剝落得隻剩鐵皮原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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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窗內透出昏黃的燈光，玻璃上凝結著一層水霧。
車輪碾過鐵軌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最終吱嘎一聲停在了站台邊。
車門打開，四十多個半透明的身影從車廂裡魚貫而出。
他們穿著七十年代的服裝，麵容模糊得像被水洗過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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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工人，有學生，有抱著孩子的婦女，有拄著拐杖的老人。
他們的動作機械而統一，像是一段被設定好的程序，從車上下來，在站台上排成整齊的隊伍，朝售票櫃檯緩緩移動。
然後買票，上車，列駛入隧道，消失。
再出現，再排隊，再買票。
無限循環。
孟澤站在一旁，看著這支沉默的隊伍從自己身邊經過。
他們不會看他，不會碰他，甚至不會感知到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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