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裡燈光依舊昏暗，沉香裊裊。
旁邊四張竹席上，那四名學生還在沉睡中，麵色安詳，嘴角甚至帶著淺淺的笑意，完全不知道自己的靈魂正在一步步走向深淵。
對麵兩米外的蒲團上，周先生閉著眼盤坐著，雙手結著一個餘夏不認識的手印，嘴角掛著一絲淺淺的詭異微笑。
餘夏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能打草驚蛇。
她裝作剛正常“醒來”的樣子，揉了揉眼睛，發出一點動靜。
周先生似乎感應到了，緩緩睜開眼，看向了她。
“回來了？”
他的聲音溫和，像個慈祥的長輩。
“感覺怎麼樣？”
餘夏擠出一個帶著驚喜的表情，聲音微顫。
顫抖倒不用演，是真的。
“我……我看到我外婆了，她跟我說她過得很好，讓我不要擔心……”
周先生滿意地點了點頭。
“第一次體驗都是這樣，很真實對吧？這就是古法的奧妙之處。”
餘夏點著頭，故作平復情緒的樣子坐了一會兒，然後說自己有點頭暈想先回去休息。
周先生沒有阻攔，甚至還貼心地倒了杯熱茶讓她喝。
餘夏喝了茶，隻沾了下嘴唇沒真咽，然後起身告辭，腳步盡量平穩地走出了茶室。
出了柿子巷，轉過街角，她的腿才開始發軟。
靠著牆站了幾秒，才掏出手機撥通孟澤的號碼。
“看到了。”
電話那頭，孟澤的聲音很平淡。
他全程通過護魂符的傳輸功能看到了餘夏在靈魂狀態下看到的一切。
白骨戲台，人皮幕布，慘白臉譜的唱戲者，被困住的十幾個生魂。
“老闆，那東西到底是什麼？”
餘夏的聲音還有點抖。
孟澤靠在雜事鋪後院的摺疊床上，盯著天花闆，手指在床沿上有節奏地敲著。
“你有沒有聞到什麼味道？”
他問了一句看似無關的話。
餘夏愣了一下，回憶著靈魂狀態下的感知。
“有……一股很淡的桐油味，就是那種刷棺材用的桐油。”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嘎嘣一聲聲響，是薄荷糖被咬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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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鋪子再說，路上注意安全。”
孟澤掛斷電話，坐起身來。
桐油味。
夜戲人用的是鬆香和檀木粉，從來不碰桐油，刷棺材的桐油是趕屍一脈的標誌性氣味，這兩個派係八竿子打不著。
一個用夜戲人的白骨戲台做幌子、身上帶著趕屍一脈氣味的傢夥，在滄州大學用觀落陰的法子在附近收割學生生魂？
有意思，真他媽有意思……
次日晚上九點。
孟澤獨自來到柿子巷。
他穿著那件萬年不變的灰色衝鋒衣，雙手插兜，運動鞋踩著濕漉漉的青石闆路麵，不緊不慢地走到巷子最深處。
靜心閣出現在視線中。
紙燈籠還亮著，竹簾微微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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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澤直接推門走了進去。
茶室內依舊是那副古色古香的模樣，沉香燃著，光線昏暖。
周先生正盤坐在裡間的蒲團上閉目養神，麵前的紫砂壺裡泡著茶，熱氣裊裊升騰。
聽到動靜，周先生緩緩睜開了眼。
隨後他就看到一個穿灰色衝鋒衣的年輕人站在門口，雙手插在口袋裡，目光在屋子裡慢悠悠掃了一圈。
那眼神不像是好奇，更像是一個城管在檢查一家無證經營的小攤販。
“沒有預約不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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