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英雄的信仰吳敬中走在最前麵，腳步不緊不慢，帶著一種“去驗收成果”的從容。
他在那扇鐵門前停了一步，回頭看了身後幾個人一眼。餘則成跟得最近，陸橋山在他右手邊，馬奎在後麵幾步，沈新辭走在最後麵。
“走，進去看看。”吳敬中推開了門。
門一打開，一股潮濕發悶的氣流撲上來，帶著鐵鏽和血腥混在一起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沈新辭在後麵微微吸了一下鼻子，麵色有些難看，但還是跟在陸橋山身後走了進去。
審訊室裡隻有一盞燈泡吊在頭頂，光線昏黃，照得人臉色發灰。
牆上能看到水漬滲過的痕跡，沿著牆角漫上來，像褪了色的地圖。
空氣裡悶著熱，不是夏天那種敞亮的熱，是地下透不出去、悶在裡麵慢慢發酵的那種，混著汗味和鐵鏽的潮氣，讓人沒待一會兒就覺得呼吸沉了幾分。
秋掌櫃被綁在房間中央的椅子上。
他是靠著的，或者說，是被綁著靠住的。頭低著，頭髮亂糟糟地搭在額前，遮住了大半張臉。
上衣撕破了好幾處，露出底下青紫交錯的皮肉，右手手指微微蜷著，指甲縫裡嵌著暗色的東西，不知道是血還是別的什麼。
吳敬中走到審訊桌後麵坐下，陸橋山在他旁邊落座。
餘則成跟著走過去，在最邊上的一把椅子上坐下來，位置不靠前也不靠後，正好在燈光照不到的陰影邊緣。
馬奎沒有坐，他抱著胳膊靠牆站著，目光落在秋掌櫃身上，像獵人在看自己打下來的獵物。
沈新辭站在門邊，擡起手蓋了一下眼睛，又放下。
馬奎一個歪頭示意，手下就將冰涼的水潑了出去。
秋掌櫃從昏迷中清醒了過來。
餘則成垂著眼，看著桌麵上一個磨損的角落。
馬奎開了口：“你的同黨，說出來，還有機會。不說——”他頓了一下，語氣裡帶了一絲陰狠“你也看見了，我不會一直跟你客氣的。”
秋掌櫃擡起眼，看清了麵前坐著的人。
他的目光從吳敬中臉上移到陸橋山臉上，又從陸橋山臉上移到旁邊的餘則成臉上：“我說了，我就是個開藥店的。”
馬奎在牆邊“嗤”了一聲，他朝門口看守的人揚了一下下巴：“把那個帶進來。”
門被推開，一陣鐵鏈拖地的聲音從外麵傳進來。沈新辭眼皮沒擡，但耳朵已經捕捉到了那個聲音。
然後她看到到一個人被推進來了。
湯四毛。
他被兩個特務架著胳膊拖進來的，腳在地麵上蹭著走，像是已經沒有力氣自己擡腿了。
他的衣服跟邱掌櫃差不多，破了、髒了、被血浸透了，左臉腫起來一大塊，眼皮也腫了一隻，隻剩一條縫。
被拖到房間中央的時候，特務一鬆手，他往前趔趄了一步，勉強穩住。
馬奎走上前兩步，站在湯四毛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不急不緩，像在跟一個老熟人說話：
“四毛，來，都是老同事了，勸勸你掌櫃的。”
湯四毛低著頭，喘息聲粗重，過了好幾秒才慢慢擡起臉來，看向秋掌櫃。
秋掌櫃也看著他。
湯四毛看著他那張臉，看了幾秒：
“秋掌櫃……”他說，“我實在受不了這些刑罰了。你也招了吧，以後會有更好的出路的。”
餘則成坐在陰影裡，沒有擡頭。
他的目光依舊落在桌麵上那盞檯燈的底座上，落在那一圈暖黃的光暈外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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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呼吸沒有變，姿勢沒有變，一隻手擱在桌沿上。但他的指尖，微微用力了那麼一下，隨即鬆開，恢復正常。
邱掌櫃的頭微微偏了一下，目光沒有落在湯四毛身上。
“閉嘴。”聲音不大，甚至因為沙啞而顯得有些虛弱。但那兩個字落在審訊室裡的時候，像一塊石頭砸進泥地裡。
湯四毛的肩膀又抖了一下。
秋掌櫃依舊沒有看他。聲音裡帶了一種說不清是疲倦還是輕蔑：“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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