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新辭的目光在隊伍裡掃了一圈，然後停住了。
隊伍中一個中年男人穿著一件風衣，料子不算薄，在六月的天氣裡顯得有些不合時宜。
他拎著一隻皮箱，站在隊伍中間，神色平靜，動作也沒有任何多餘，看起來和其他等候登船的日僑沒什麼兩樣。
但沈新辭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兩秒，又掃了一眼他肩膀處的布料，那件衣服明顯不是尋常的薄外套。
她收回目光，偏頭看了李涯一眼。
李涯順著她剛才看的方向望了一眼，雖然不明白她為什麼要查那個人，但他看懂了她眼神裡的意思。
他沒有多問，徑直走上前去，伸手攔住了那個中年男人的去路。
那人愣了一下，用帶著口音的中文說：“……什麼事？”
李涯沒有回答他，伸手一把扯著他的風衣。
男人很快就明白是什麼意思，但脫下外衣的動作明顯的不願意以及一絲的緊張。
李涯用手拍了拍手裡的衣服，手底下傳來一種紙張特有的清脆感，不像是衣物本身該有的觸感。
沈新辭這時已經走了過來，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小軍刀，她彎下腰，很小心地拆開風衣內襯的邊線，手指探進去，有一張一張疊得的紙，像是被人仔細收藏了很久的東西。
她沒有聲張，隻是將那張紙卷好，然後直起身來，語氣平淡地吩咐旁邊的人：
“檢查他其他行李，看看還有沒有別的東西。”
治安署的人上前翻了翻那隻皮箱，除了一些換洗衣物和日用品之外，沒有發現其他可疑的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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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新辭看了一眼，點了點頭：“讓他登船吧。”那個中年男人見她沒有再多追究，便低著頭拎起皮箱，重新排進了隊伍裡。
沈新辭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遠，沒有多說什麼。
海風吹過來，帶著一點鹽和魚腥氣。
沈新辭把那幅字畫連同風衣一起卷好，塞進李涯手裡，壓低聲音說：
“放到車裡去。”
李涯接過來，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東西，又看了看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沈新辭看他那副表情，就知道這人又在犯軸了。
她沒等他說出口，伸手拽住他的袖子，把他拉到車旁邊，打開後座車門，把他手裡那件風衣連同字畫一起扔了進去，然後“砰”地關上車門，轉回身來看著他。
李涯站在車旁邊，表情有些不贊同：
“這些東西……都是黨國的，應該上交給國家。”
沈新辭看著他，對這句話早有預料，她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種“你這榆木腦袋怎麼就不開竅”的無奈：
“原來塘沽不用你跟我來的，是不是站長特許你來的？”
李涯被她問得愣了一下：“……怎麼了？”
沈新辭看啥子一樣看著他：“你既然求了站長要跟我來，這一趟回去，你能無功而返？”
李涯站在原地，被她這句話輕輕點了一下，但他還是沒完全轉過彎來：
“辦好這次的差事，就是最大的功勞……”
他的話還沒說完，沈新辭伸出手，擡手彈了一下他的額頭，動作不重，帶著一點忍不住的嗔怪：“笨。”
李涯被她彈了一下，被這句話和這個動作同時堵了一下，站在原地沒有動，看著她，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嘟囔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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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你讓我來的嘛。”
沈新辭沒有接話，轉身往港口的方向走了兩步，風從海麵上吹過來，帶著一股混合的氣息。
海水淺淺的鹹，還有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皂香。
他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呼出，擡手輕輕摸了一下剛才被她彈過的額頭，然後也跟了上去。
步子比之前快了一些，沒再想著要怎麼反駁她了。
兩個人繼續在港口邊盯著登船的隊伍。
海風一陣一陣地吹過來，帶著鹹濕的氣息，日光逐漸升高，把碼頭上的影子越縮越短。
沈新辭站在李涯旁邊，忽然用胳膊肘輕輕捅了他一下：“你看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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