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匆匆忙忙中度過，這日，薑晚凝是被一股黴味嗆醒的。
不是那種淡淡的、老房子特有的潮濕氣息，而是一種混合著腐爛稻草味，像有人把一塊濕透的抹布塞進了她的鼻腔。
她皺了皺眉，下意識想翻身躲開這股味道，卻發現身體沉得像灌了鉛。
手指動了一下，摸到的不是純棉床單的柔軟，而是紮手的草席，草席下麵似乎是土坯，硬邦邦的，硌得她後背疼。
不對。
她猛地睜開眼睛。
入目的是茅草屋
這。。。
枯黃的、乾裂的、有些地方已經黴變發黑的茅草，用竹篾編成一片，搭在頭頂幾根歪歪扭扭的木樑上。
陽光從茅草的縫隙裡漏下來，細細碎碎的，落在地上那些深淺不一的坑窪裡。
薑晚凝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空白了。
她撐著胳膊想坐起來，手臂卻軟得像麵條，試了兩次才勉強撐起半邊身子。
就在這一瞬間，她注意到了自己的手——那雙手太細了，太瘦了，指節分明得像竹節，皮膚是一種不健康的蒼白，手背上還有幾道淺淺的、像是被什麼劃過的舊疤痕。
這不是她的手。
她低頭看自己的身體——身上穿著一件灰藍色的粗布衣裳，布料硬得像麻袋，袖口磨出了毛邊，領口處有一塊深色的補丁，針腳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縫的。
衣裳空蕩蕩地掛在身上，像穿著一隻麵口袋。
一股巨大的恐懼從腳底竄上來，瞬間淹沒了她。
薑晚凝猛地擡頭，環顧四周。
這是一間茅屋。
不，與其說是茅屋，不如說是一個勉強能遮風擋雨的窩棚。
土坯壘的牆，有些地方的泥皮已經脫落了，露出裡麵黃色的土和摻進去的碎稻草。
門是一塊用幾塊木闆釘起來的、歪歪斜斜的破闆子，關不嚴實，門縫裡透進來的光線裡漂浮著細小的灰塵。
牆角堆著幾捆乾草，草上鋪著一張破席子，大概就是她剛才躺的地方。
屋子正中間有一張瘸了腿的桌子，用碎瓦片墊著，桌上放著一隻豁了口的粗瓷碗，碗裡還剩半碗看不出是什麼東西的糊糊。
空氣裡瀰漫著的那種黴味，就是這裡散發出來的。
薑晚凝坐在草席上，渾身僵硬，腦子裡像有一萬根針在紮。
這是真的穿越了？
她看過那麼多小說，想過那麼多可能，但當這件事真的發生的時候，她才發現所有的小說都沒有寫到最真實的那一點。
那種當你發現自己的身體、自己的身份、自己的一切都被替換掉的時候，從骨子裡滲出來的、讓人牙根發酸的恐懼。
不是害怕，是恐懼。恐懼到連尖叫都發不出來。
她下意識地去感應那個空間。
心念一動——那個熟悉的、白茫茫的世界浮現在意識裡。
糧食還在，鹽還在，葯還在，太陽能闆靠在牆邊，玻璃房裡的傢具一件沒少，圍欄裡的小豬正擠在一起睡覺，小雞散在草地上，嘰嘰喳喳地啄著什麼。
空間還在。
薑晚凝死死地攥住這個念頭，像溺水的人攥住一根繩子。
空間還在，她就還有退路。哪怕這個世界再糟糕，她至少有糧、有葯、有地方可以躲。
深呼吸三次之後，她終於能把注意力放到周圍了。
原主的記憶像碎掉的鏡子，一片一片地往她腦子裡紮。
不完整，不連貫，但那些碎片拚湊出來的畫麵，和她夢裡的一模一樣。
晚晚。癡傻。母親和爹爹早亡。
這三個詞像三根釘子，釘在這個女孩短暫而淒惶的十五年人生裡。
薑晚凝閉上眼，讓那些碎片湧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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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年輕婦人蹲在地上，笑著朝她招手。臉是模糊的，但聲音很清楚：
“晚晚，到娘這兒來。”
畫麵一轉，還是那個婦人，躺在一張草席上，臉色蠟黃，嘴唇乾裂，手指瘦得像枯枝。她摸著女孩的頭，聲音輕得像風吹過：
“晚晚乖……以後聽祖母的話……”
然後是靈堂。很小的靈堂，隻有兩塊木頭牌子，牌位前點著一盞油燈，燈芯快燒到頭了，火光一跳一跳的，隨時會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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