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族長的院子比薑晚凝家的茅屋強不了多少。
三間土坯房，屋頂的茅草倒是厚實些，院牆是用碎石塊壘的，東倒西歪但好歹有個形狀。
院子中間一棵黃角樹，樹下擺著個石墩子，上麵磨得鋥亮，一看就是被人坐了十幾年。
薑晚凝站在院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沒人。
“族長奶奶。”薑晚星喊了一聲。
屋裡傳來一陣咳嗽聲，比老祖母的咳嗽還重，帶著痰音。
過了一會兒，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從屋裡走出來，佝僂著背，眯著眼往院門口看。
“誰啊？”
“族長奶奶，是我，晚星。”薑晚星推開門，拉著薑晚凝走進去，“這是我妹妹晚凝。”
老族長眯著眼看了薑晚凝好一會兒。
“晚凝？”她的聲音帶著一種老人特有的沙啞和遲緩，“就是那個……？”
薑晚星正要說什麼，薑晚凝伸手攔住了她。
“是我。”薑晚凝看著老族長的眼睛，“但我現在不傻了。”
老族長愣了一下，又仔細看了看她，然後咧嘴笑了。她牙掉了好幾顆，笑起來像個漏風的洞。
“行，不傻了好，不傻了就好。”
她轉身往屋裡走，“進來坐吧，屋裡說話。”
屋裡比外麵暗得多。一張缺了角的木桌，兩條長凳，牆角堆著幾袋糧食，看布袋癟的程度，裡頭也沒多少東西。
竈台在角落裡，鍋是冷的，竈膛裡連火星子都沒有。
老族長在長凳上坐下來，指了指對麵的凳子。
“坐吧。啥事？”
薑晚凝沒坐。
她站在老族長麵前。
“族長奶奶，我有件事要跟你說。”薑晚凝的聲音不大，但很穩，“很重要的事。”
老族長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薑晚星。
“說吧。”老族長往牆上靠了靠，雙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我之前的十五年癡癡傻傻，不是因為天生癡傻。”
薑晚凝盯著老族長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是因為我的魂魄被神仙召去了另一個地方。前些天，神仙把我送回來了。”
老族長的表情沒怎麼變。
她就那麼靠著牆，像是在聽一個小孩編的故事。
“神仙召你？”老族長的語氣不鹹不淡，“什麼神仙？”
“我不知道名號。”薑晚凝說，“但我在那個地方待了很多年。那個地方有高聳入雲的樓閣，有日行千裡的鐵車，有能飛到天上的鐵鳥。那裡的人吃穿不愁，病了有葯，冷了有衣。”
老族長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不是嘲笑，更像是一種無奈的、不知道該說什麼的笑。
“晚凝丫頭啊，”她坐直了一點，語氣像是在哄小孩，“你以前是腦子不好使，現在好了是好事，但你不能……”
話沒說完，薑晚凝伸出了手。
意念一動。
掌心憑空多了一袋白米。
就是憑空出現的。上一秒什麼都沒有，下一秒就穩穩噹噹地躺在她手心裡。
老族長的話卡在喉嚨裡。
她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嘴巴張著，那顆搖搖欲墜的門牙在晨光裡晃了晃。
她盯著薑晚凝手心裡那袋白米，盯了很久，然後緩緩擡起頭，看向薑晚凝的臉。
“這……”
“這是神仙賜的米。”薑晚凝把米袋放在桌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族長奶奶你可以看看。”
老族長伸出手，手指在發抖。她拿起那袋米，解開紮口的草繩，白花花的米粒從袋口露出來。她用手指撚了幾粒，放在手心裡看。
顆粒飽滿，晶瑩剔透。
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最好的米是鎮上糧鋪裡賣的上等白米，但跟眼前這些比起來，那些上等白米就跟沙子一樣粗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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