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葛樹下的鐵疙瘩響起來的時候，整個薑家村的人都聽見了。
那玩意兒就是個破鐵犁頭，掛在樹杈上，用石頭一砸，聲音又悶又沉，能傳出二裡地去。
薑家村幾十年來就靠這個傳消息。
鐵疙瘩響了七下。七下是大事，天大的事，在薑家祠堂集合，薑晚凝和族長一起來到祠堂。
最先到的是住在祠堂隔壁的薑雨一家子。薑雨是族長的親侄女，三十齣頭。
這年頭男人多女人少，條件不錯的女人都能娶上兩三個夫郎，薑雨在村子裡算是過得不錯的。
“姨母，啥事？”薑雨喘著氣問。
老族長蹲在黃葛樹下，手裡還攥著那塊砸鐵疙瘩的石頭，頭都沒擡：
“等著，人到齊了說。”
陸陸續續地，人越聚越多。
薑家村一百三十多口人，聽到鐵疙瘩響，沒有不來的。
人群裡嘰嘰喳喳的，都在猜什麼事。
“是不是官府又來收稅了？”
“不能吧，糧還沒到收的時間。”
“那啥事敲七下？”
薑晚凝站在祠堂門口，看著這些人。她認不全，但大多有印象——夢裡那些模糊的麵孔，現在一個個活生生地站在她麵前。
跟她差不多年紀的女人，有幾個身邊都跟著兩個男人。
其中一個叫薑晚梅的，左邊站著一個高高壯壯的，右邊站著一個白白凈凈的，兩人都恭恭敬敬地站在她身後半步，連眼神都不敢亂飄。
薑晚星湊到薑晚凝耳邊，小聲說：
“晚梅去年娶的二夫。”
薑晚凝點了點頭，死丫頭還吃挺好。
人差不多到齊了，老族長才站起來。
她沒說話，先看了一眼薑晚凝。薑晚凝微微點了點頭。
老族長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靜了。
“今天叫你們來，有件事要說。”
她頓了一下，像是在想該怎麼說。
“薑晚凝，你們都知道。癡傻了十五年，前些天好了。”
人群裡有人小聲說了句“聽說了”，但更多的人是沉默，等著下文。
老族長深吸一口氣。
“她不是自己好的。是她的魂魄被神仙召去了，在神仙那兒待了好些年，前些天神仙把她送回來了。”
祠堂門口一下子炸了鍋。
“魂魄？”“神仙？”“這是啥意思？”
老族長舉起手，往下壓了壓。她是族長，輩分最高，威望在那裡擺著，眾人雖然議論紛紛，但還是慢慢安靜了下來。
“話我說完了。”老族長往旁邊讓了一步，“剩下的，晚凝自己跟你們說。”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到了薑晚凝身上。
那些目光裡有好奇，有懷疑，有打量，一個癡傻了十五年的丫頭，突然說自己被神仙選中了，擱誰誰信？
薑晚凝從祠堂門口走出來，站在台階上。
她沒急著說話，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去，從左到右，再從右到左。掃了兩遍，她才開口。
“我剛才給族長奶奶看了一樣東西。”她說，聲音不大，但祠堂前麵很安靜，每個人都聽得清，“我現在也給你們看看。”
她伸出右手，手心朝上。
意念一動。
一塊豬肉出現在她手心裡。四五斤重，肥膘白花花的，在太陽底下泛著油光。
人群像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齊刷刷地往後退了一步。
“這……”
“她從哪兒拿出來的？”
“我剛才盯著她手看的，啥也沒有，一下子就出來了！”
薑晚凝把豬肉舉高了一點，讓所有人都看見。
“這是神仙賜的肉。”她說，
她把豬肉收進空間，又從裡麵拿出那袋白米，解開紮口，白花花的米粒在陽光下亮得刺眼。
“你們誰見過這樣的米？”
沒人吭聲。所有人都盯著那袋米，眼睛都直了。
薑晚凝把米收起來，拍了拍手。
“神仙讓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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