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柏舟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躺在草席上，盯著頭頂黑漆漆的茅草屋頂，腦子裡全是那地方的樣子。
平整得不像話的地麵，白茫茫的光，碼得整整齊齊的糧食垛子。
還有那片黑土地，踩上去軟綿綿的，他用手刨了幾下，指甲縫裡全是油汪汪的土。
他活到十七歲，頭一回知道地可以長那樣。
家裡的地他種了好幾年了。每年開春翻地，鋤頭砸下去，土塊硬得像石頭，震得虎口發麻。
二姨父說那是因為地瘦，肥力不夠，種幾年就闆結了。他不懂什麼叫闆結，隻知道每年刨地都刨得滿手血泡。
可那片黑土地不一樣。他蹲下去用手一摳，土就開了，鬆軟得不像話，好像種子放進去自己就能長。
這一切都是真的嗎？
薑柏舟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他夢見那片黑土地上長滿了莊稼，比人還高，沉甸甸的穗子垂下來，風一吹嘩嘩響。
第二天天還沒亮，二姨父就起來了。
他輕手輕腳地摸到竈台邊，想生火燒水，剛蹲下去就聽見身後有動靜。轉過頭，薑晚凝已經站在院子裡了。
“二姨父，今天不在外頭吃。”她說，聲音壓得很低，“進去吃。”
二姨父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沒過一會，全家都起來了，小弟薑柏川還睡著，裡麵幹10小時，外麵才一小時出來差不多小弟才會醒，薑晚凝讓全家人手拉手，意念一動，所有人又進了空間。
這一次比第一次順當多了。沒人尖叫，沒人東張西望走不動道。老祖母進來就挽起袖子，走到那片黑土地邊上蹲下來，抓了一把土在手裡撚。
“這地得翻。”她說，“壟溝已經起好了，但土太鬆，得壓實一點，不然種子紮不穩。”
薑晚凝不懂這些，老祖母說什麼就是什麼。
一家人分工——二姨父帶著薑柏舟翻地，老祖母帶著二姨母和薑晚星撒種子，薑晚凝負責澆水。
種子是薑晚凝之前囤的。紅薯、土豆、玉米、水稻，一樣一樣分好了裝在袋子裡，碼在貨架上。
二姨父扛了一袋土豆過來，解開袋子一看，愣住了。
“這土豆咋這麼大，比之前晚晚拿出來的大多了。”
“神仙給的，當然大。”薑晚凝隨口說。
她現在已經很會說這句話了。反正什麼事往神仙頭上一推，沒人再往下問。
土豆切塊。老祖母親自操刀，切得又快又勻，每塊上麵至少留一個芽眼。
切完了拌了一層草木灰。
薑晚星點了點頭，跟著一塊一塊地拌。
薑晚凝在另一邊澆水。她用空間裡翻出來的鐵皮桶從溪裡打水，一桶一桶提到田邊，用葫蘆瓢一瓢一瓢地澆。
溪水澆下去的時候，她能聞到一股淡淡的清甜味。不是錯覺，是那股水本來就帶著一股子說不上來的甜。她嘗過，喝下去喉嚨裡涼絲絲的，整個人都輕快。
澆了幾壟地，她忽然發現一件事。
最先澆下去的那一片，土麵上已經開始冒芽了。
嫩綠色的芽尖，細細的，從黑土裡鑽出來，也就兩根針那麼粗。她蹲下來仔細看，不是看錯了，是真的冒出來了。
“祖母，你來看。”
老祖母走過來，彎著腰看了好一會兒，臉上的褶子慢慢舒展開了。
“這地旺。”她說，“種下去就長，不等人。”
二姨父也湊過來看，看了半天沒說話，站起來的時候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咋了二姨父？”薑晚凝問。
“沒事。”他說，“風迷了眼。”
空間裡沒有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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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凝沒點破。
一家人幹了一整天的活。空間裡沒有太陽，不知道時辰，全靠薑晚凝掐著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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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上的電子錶是從現代帶過來的，看時間。
到了差不多五個時辰的時候，她招呼大家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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