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母把那包東西拿出來的時候，薑晚凝愣了一下。
那是一塊藍布包袱皮，洗得發白，邊角都起了毛。老祖母把它放在桌上，手在上頭按了一會兒，才慢慢解開。
裡頭是碎銀子。大大小小，形狀不一，有的還能看出原來是個銀簪子，被剪成了幾截。最大的那塊也就指甲蓋那麼大，最小的比米粒大不了多少。
銅錢也有，用麻繩串著，一串一串，碼得整整齊齊。
“祖母，你這是……”
“拿著。”老祖母把包袱往薑晚凝麵前推了推，“你都拿去。”
薑晚凝沒動那塊包袱，看著老祖母。
老太太臉上沒什麼表情，就那樣坐著，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手指頭彎彎曲曲的，關節都腫了。
“祖母，你攢了多久？”
老祖母沒回答這個問題。
“你上鎮上去，不能空著手。買東西要錢，求人辦事要錢，萬一遇上什麼事，也得有錢才能擋過去。”
她的聲音沙沙的，不急不慢，
“你拿著，該花就花，別省。”
薑晚凝揭開包袱皮，拿起一塊碎銀子在手裡掂了掂。銀子在她掌心裡涼絲絲的，比想象中沉。
“行。”薑晚凝把銀子放回去，重新包好，“我拿著。”
老祖母點了點頭，沒再說啥。
薑柏舟和薑晚星已經在院門口等著了。
薑柏舟今天換了件乾淨的短褂，雖然還是補丁摞補丁，但洗得發白的那塊在胸口，總比在胳肢窩強。
他把頭髮重新紮了一遍，用木簪別住，看著利落了不少。
薑晚星還是那身舊衣裳，但她用竈膛裡的灰混了水，把鞋麵刷了一遍。刷不幹凈，但比之前強。
薑晚凝看了他倆一眼，沒說啥。她知道這倆人把這趟出門看得重。不是去趕集，是去辦大事。
三個人出了門。
從薑家村到鎮上，走路得大半個時辰。土路坑坑窪窪的，前幾天沒下雨，倒是好走。
路兩邊是莊稼地，大部分已經收了，光禿禿的，隻剩些斷茬子和踩倒的雜草。
薑晚凝走在前頭，步子不快。她在想當鋪的事。
氨溴索那個瓶子，她昨天晚上在空間裡處理過了。
標籤撕掉，膠水印子用布蘸水擦了乾淨，裡頭的藥水倒進空間裡一個乾淨的瓷瓶留著。外盒是紙盒，沒法用，扔了。剩下那個玻璃瓶子，她在空間裡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這個東西在這個世界沒見過。不是玉，不是琉璃，透明度不高——這瓶子本來就是棕色的避光瓶，透光性差，看著霧蒙蒙的。
她隻拿了三個。不稀罕東西多了就不稀罕了。
到鎮上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到兩竿高了。
這個鎮子叫柳河鎮，不大，就一條主街，兩邊開著糧鋪、布莊、雜貨鋪、藥鋪，還有一家當鋪。
早市已經過了，街上人不算多，三三兩兩的，大多是背著背簍的女人，也有跟在後頭拎東西的男人。
薑晚凝沒在街上逛，直奔當鋪。
當鋪門臉不大，門闆上頭掛著一塊匾，寫著“裕豐當”三個字，金漆掉了大半，得眯著眼才看得清。
門口兩邊各放著一個石墩子，磨得鋥亮，不知道多少人坐過。
薑晚凝進去。
裡頭比外麵暗多了，一進去眼睛得適應一下。櫃檯很高，她得踮起腳才能看清裡頭。櫃檯上擱著一排鐵柵欄，隻留一個小窗口，窗口裡頭坐著個中年人，穿著一件半新不舊的藍褂子，手裡拿著個賬本，頭都沒擡。
“當什麼？”
聲音不大，也不熱情，就是公事公辦。
薑晚凝把三個瓶子從包袱裡取出來，一個一個擺在櫃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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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看這個。”
中年人擡起眼皮掃了一眼，手裡的筆頓了一下。
他把賬本放下，伸手拿了一個瓶子，湊到窗口的光底下看。翻過來看了看底，又舉起來對著光看瓶壁，把三個都看完了一遍，才擡起頭來看薑晚凝。
“姑娘，這個哪來的？”
“家傳的。”薑晚凝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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