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鎮上回來的一路上，沒少被人看見。
牛車一進村口，在地裡幹活的人就直起了腰。
不是牛車稀罕，是牛車上那堆東西稀罕。
糧袋子摞得冒尖，白麵袋子上還摞著鹽包，雜貨鋪的紙包用草繩捆著，掛在車幫上一晃一晃的。
有人放下鋤頭，手搭在額頭上遮著太陽，眯著眼看了一陣。
“那是……老薑家那丫頭吧？”
“可不是嘛，晚凝丫頭，旁邊是她哥她姐。”
“買了這麼多糧食？這得花多少銀子？”
薑晚凝走在牛車旁邊，臉上沒什麼表情。她故意的。
從鎮上出來的時候她就知道會這樣，所以要了牛車送貨。
得讓村裡人看見。看見了，他們心裡才有數。
牛車在薑家門口停下來的時候，薑晚星先進去喊人了。二姨父從竈房跑出來，圍裙還係在腰上，手上濕淋淋的，一看就是在洗碗。
二姨母跟在後頭。
老祖母拄著拐杖走到門口，看了看闆車上的東西，又看了看薑晚凝，沒說話，往旁邊讓了讓。
“搬進來。”二姨父擼起袖子，走到闆車邊上，一彎腰扛起一袋糙米就往院裡走。
薑柏舟扛了另一袋跟在後頭，薑晚星拎著鹽包和糖包，連小弟薑柏川都抱著一小包東西，臉蛋憋得通紅，跟在大人屁股後頭小碎步跑。
二姨母幫著卸貨，一邊搬一邊念叨：“這麼多糧，太好了。”
最後一袋糧食搬進竈房堆好，薑晚凝把送貨錢付了。趕車的人接過去揣進懷裡，趕著車走了。
二姨父關上院門，轉過身來，看著竈房裡堆得滿滿當當的糧食袋子，站在那發了好一會兒呆。
“晚晚，”他摸著最上頭那袋白麵，手指頭在布袋上蹭了蹭，“這些糧，花了多少？”
“糙米二百斤，三千文。粟米一百斤，八百文。黃豆五十斤，五百五十文。白麵五十斤，一千一百文。加起來五千四百五十文。”薑晚凝頓了一下，“五兩多。”
二姨父的手從白麵袋子上拿下來了。
“五兩多……”他喃喃重複了一遍，聲音有點發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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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姨母把野菜放到桌上，回頭看了看那些糧食袋子，也沒說話。
薑柏川不懂這些，隻知道家裡多了好多吃的，高興得在竈房裡跑來跑去，被二姨父一把薅住了後脖領子，拎到院子裡去了。
薑晚凝把竈房門關上，一家人進了堂屋。
老祖母在桌邊坐下來，把拐杖靠在桌腿上，擡頭看向薑晚凝。
“晚晚，你買的這些東西，”她壓低了聲音，“咋不放進乾坤空間裡去？放外頭不怕，萬一有個啥……”
“祖母，”薑晚凝在她對麵坐下來，把包袱放到桌上打開，露出裡麵的銀子，“有些東西，得在明麵上。”
老祖母看了看銀子，沒接話。
“神仙賜的東西，村裡人都知道了。但我能憑空變出東西來，這事他們知道，但不代表我得什麼都變出來。”
薑晚凝把銀子一塊一塊碼好，
“這次去鎮上當了東西換了錢，再用錢買糧。糧是從鎮上糧鋪買回來的，牛車送進村的，村裡人親眼看見的。這叫什麼？這叫過明路。”
二姨母坐在旁邊，微微皺著眉頭，似懂非懂。
“晚晚，你的意思是……做給人看？”
“對。”薑晚凝說，“做給人看。讓他們知道，雖然神仙之前賜了東西，但是不是一直賜東西。
糧不是從天上掉的，是從鎮上拉回來的。隻要東西是實打實從鎮上來的，他們心裡就踏實。”
她看了二姨母一眼，又看了看老祖母。
“乾坤空間的事，隻有咱們自家人知道。外麵的人，隻知道神仙賜過我東西，但不知道我能存東西、能藏東西。這個底，不能交出去。”
老祖母沉默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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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明路，他們看見糧食是從鎮上來的，就不會往別處想了。”她點了點頭，聲音有些沙啞，“晚晚說得在理。”
“還有就是，”薑晚凝把銀子推了推，“得讓村裡人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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