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去縣城第二天一早，薑大良就來了。
薑晚凝剛洗完臉，水還沒潑，就聽見院門被人拍得砰砰響。
二姨父去開的門，薑大良一步跨進來，眼睛底下青黑一片，像是一夜沒睡。
“晚凝丫頭，”她站在院子裡，開門見山，“你昨天說的那個，十幾年種不成地，是真的？”
“真的。”薑晚凝把洗臉水潑在牆根底下，轉過身看著她，“我之前就告訴過你們神仙說地龍發生後還有山火洪水極寒。”
薑大良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那得多少年才能緩過來？”
“十幾年。”薑晚凝說，“興許更久。”
薑大良站在那兒，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攥了攥又鬆開，鬆開又攥上。
那是害怕。
“我家裡還有三畝地，剛收完，糧沒多少。”薑大良的聲音發緊，
“要是真像你說的那樣……晚凝丫頭，我家那幾口人，吃啥？”
“所以讓你囤糧。”薑晚凝看著她，“昨天跟你說了，你不信。”
薑大良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薑晚凝沒再理她，進屋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今天她要去縣城，沒工夫跟薑大良掰扯。
薑柏舟和薑晚星已經在門口等著了。薑柏舟今天換了一雙鞋，是他自己昨天晚上用舊布縫的，針腳歪歪扭扭，但比草鞋強。薑晚星把頭髮重新梳了一遍，用一根木簪別住，看著比昨天利落了不少。
“走吧。”薑晚凝背上包袱，出了門。
薑大良還站在院子裡，看著他們三個往外走，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薑晚凝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沒回頭。他們確實很照顧她。但是能說這些消息她也是仁至義盡了。
從薑家村到縣城，比到鎮上遠得多。走路得將近兩個時辰，薑晚凝不想把時間浪費在路上，到村子裡租了一頭驢。
驢是薑老六家的，老得牙都缺了，但能走。薑老六聽說她們要去縣城，要了五十文錢，把驢韁繩遞過來的時候還叮囑了一句：“別打它，它脾氣不好。”
薑柏舟牽著驢，薑晚凝和薑晚星走在兩邊。驢走得不快，但比人腿強，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路上沒怎麼說話。薑晚星在腦子裡過今天要買的東西，薑柏舟在想縣城長什麼樣。
他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鎮上，縣城是什麼樣，他隻在別人嘴裡聽過。
薑晚凝在想當鋪的事。昨天在鎮上當了三隻玻璃瓶，得了二十七兩。今天去縣城，東西更好，當鋪更大，應該能當出更高的價。
但這隻是第一步。
她摸了摸包袱裡的東西。玻璃杯，空間裡翻出來的，之前囤物資的時候隨手塞進去的。一整套，六隻，透明的那種，不是鎮上的棕色瓶子能比的。
到縣城的時候，巳時剛過。
縣城比鎮上大了不止一圈。主街寬敞得能並排走三輛牛車，兩邊鋪子一家挨一家，酒樓、布莊、當鋪、藥鋪、書坊，招牌一個比一個大。街上人來人往。
薑晚凝沒逛，找個人問了當鋪在哪，直奔過去。
縣城的當鋪比鎮上的氣派多了。門麵是三開間，門口掛著黑底金字的匾額，“聚寶齋”三個字寫得龍飛鳳舞。門口還站著個小夥計，見人來了就掀簾子。
薑晚凝進去，裡頭亮堂多了。櫃檯沒鎮上那家高，不用踮腳就能看見裡麵。櫃檯後麵站著個留著山羊鬍的老頭，戴著眼鏡，手裡拿著個放大鏡，正對著一隻玉鐲子看。
聽見有人進來，他擡起頭，把放大鏡往桌上一擱，走過來。
“姑娘，當什麼？”
薑晚凝拿出一個玻璃杯出來。
陽光從門口照進來，落在杯壁上，光線穿過透明的杯身，在櫃檯上投下一片亮閃閃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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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的眼睛直了。
他拿著舉起來對著光看。杯壁薄得像紙，透亮得跟沒有似的，手指捏著杯沿，能看見指肚的紋路透過杯壁透過來。
他又翻過來看杯底，厚薄均勻，沒有氣泡，沒有紋路，乾淨得像一塊冰。
他把杯子輕輕放下。
然後他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重新看了一遍。
“姑娘，”老頭的聲音有點發緊，“這東西是哪來的？”
“家裡祖上偶然得到的。”
“東西是好東西。琉璃不是琉璃，水晶不是水晶，我做了三十年的當鋪生意，沒見過這樣的物件。”
“那您給個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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